客，眉眼带笑地走上来，又是作揖又是打拱，殷勤地和江秀才一家打招呼。

江秀才随便问了一句，就让他在前面引路。

蜀中，自秦以来，就是天府之国，土地肥沃物产富饶。

原本蜀中过来的大船，一船一船，都是蜀锦蜀绣，又或者是香料木材。

到了这清末时代，土地兼并，百姓都没了活路，竟然把人当做货物，一船一船往外运了。

蜀中的姑娘皮肤水嫩，人也勤快，格外受欢迎。

蜀中的小伙子虽然个子矮，性子却特别坚韧，纷纷拿起了武器，军阀割据，匪盗横行。

天府之国衰败到这种程度，江南鱼米之乡，也差不多快了。现在乡下大批过不下去的小姑娘往上海送，做包身工。

蜀中这些被贩运而来的人口，大多精神萎靡。

那个官媒吆喝着，让她们抬起头来。

都是有按照年龄和姿色排好的，在这里，人真的是货物了。

江秀才一家，原本还想挨个问几句话，挑选一下，谁知道这边人太多了，有一种吓人的气氛，根本不好上前和那些女人交流。

就只能和官媒说了要求，要一个妇人会做饭的，要一个小丫头头脸干净的。

那个官媒就嚷了一声：“会做饭的！”

那些原本十分打蔫的妇人们，纷纷开始往前挣扎，不限定好坏的话，所有妇女都是会做饭的。

“我会做！”

“我会做！”

这些要手艺的，到了主家肯定日子要好过一些。

江师母就指了一个妇人。

官媒说：“至于头脸干净的小丫头，那价钱差别可就大了，最贵的三四百块的都有，还不舍得在这边出手那，往前面一点就是上海，那边大量要。要是便宜的，就只算普通的一百块，五十块的也有，成色就差了。”

那个刚被选中的妇人，飞快地跪下了，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堆话。

江小月没听清，问她说的什么。

官媒翻译了一下：“她说她妹妹也在船上，希望主家好心，一起收了。”

江小月就让官媒叫了过来。

那是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在一众白皮小姑娘里，她是皮肤最黑的。蜀中小姑娘是出了名的白。

江师母也是吃了一惊：“怎么这么黑！”

那个妇人解释：“她其实很白的，就是这一年打柴多，晒得。”

一边说着，一边为了证实，就撸起小姑娘的袖子。

其实里面也不算白，是黄皮的。

江小月实在是不忍心，就点头说：“那就要这个吧。”

妇人和小黑姑娘连连磕头。

官媒人说：“这个也是八十块，虽然看着黑，可她壮呀，放到上海工厂里，三年回本，剩下都是赚的。”

江秀才点头答应了，然后官媒人就开始引了他去办凭证。

现在朝廷其实已经不允许没有功名的人买卖人口了，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家签的是收养协议。

不一会儿，就办好了。

卖身契两张，江秀才递到女儿手里。

其实是过继贴。

立过继贴人某某，今因家贫，告借无门，人口嗷嗷待哺，无力养育，情愿将亲身之女某某，当身价某某两，过继于某某，过继之后，任凭养父母教育婚配，如有打骂伤损，生父母概不得干涉，如有红白之事，亦无须往来。两方都情愿，并无胁迫，日后亦不敢反悔，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媒人画押、某某押、族亲押等等，年月日。

【注解1摘抄自晚清卖身契。】

江师母其实有些抱怨，嫌弃挑得快了，应该细看。

但是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吓人，江师母也是担心女儿，就只能匆匆离开，这并不是一场什么美好的体验。

这个妇人和小姑娘，其实是姑嫂关系，据说是她男人死了。

现场也不是详细说话的地方。

江秀才就带了妻女和买来的两人，坐了马车，很快速地回了客栈。

江小月其实是挺看不上这卖身契的，心说这种漏洞百出的东西，怎么可能拘束住人?

然而世人就是如此凄惨愚昧。她所能尽力拯救的，也只有眼下这两个了。

到了客栈。

王婆子早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又拿剪子给她们剪过头发，洗澡换衣。

旧衣服都烧了，就算是和以前断了个干净。

两人都已经到了被卖的地步，那些衣服早就不能看了，其他财物也没有，就几根枯木充当的簪子，也一起扔了。

再出来时，就比以前好了很多。

这个妇人姓杨，就称呼叫杨嫂子。小丫头姓石，名字叫石阿九。

他们现在按照法律，就该称呼江秀才和江师母为爹娘了。

不过实际，她们还是按最平常的叫法，老爷太太和小姐。

口音清脆好听，乡音挺严重的，说慢一些倒也听得懂。

江小月就让她们吃了些东西，先睡觉了。姑嫂二人感激不尽。

到下午，江秀才终究是沉不住气，早早叫了马车，去接儿子们。

江大哥和江二哥倒是没有什么幺蛾子，按时出了考棚，精神萎靡跟刚坐完牢差不多，下面的流程，也是吃饭洗澡睡觉。

江秀才到第二天，才和两个儿子仔细地核对考场题目和答案。

江小月又要出去。

江秀才心说新买的佣人还不习惯，老二成绩肯定一般，都是不指望的，就依旧让江二哥陪着妹妹出去。

江小月就和以前一样，带着江二哥出去了。

江二哥也高兴跟着妹妹，一路上眉开眼笑，看什么都稀罕。

兄妹两个很是花钱吃了些好东西，又去洋行。

江小月要买一台照相机。那洋行简直狮子大开口，要三四百块钱。

这种技术含量的照相机，看起来像个庞然大物，要搁在百年之后，几个大铜板的成本都不到。现在的卖价竟然顶的好几个小姑娘。

江小月也没办法，只好慢慢讲价。

原来这购买相机，还包括培训，和一部分洗照片药水和胶片的钱。

照相的话，机器的成本只占一半，另外一半是配套的材料费。

江小月把那些材料都省去了，又磨蹭了许久，甚至连英语都飘出来了，最后讲价到三百块。

三百块大洋可是大分量，江小月自然不会随身携带，她拿一些剪碎的金饼子付了账。

这个时代，对于货币的宽容度还是很高的，金子银子都行。

江二哥都看呆了：“你那里来的金子？”

江小月：“这些你都得保密，还有染坊的事情，也得保密，尤其不能告诉你的同学们，叶俊什么的。”

江二哥连连点头。

江小月很爱二哥听话的性格，下面的几天，都带着他。

三天后，府试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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