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如雨般地刺来，未到而剑息已至，肌肤如被万剑穿刺，九菁抬起胳膊，横剑挡去，却觉乓乓声中，压力一减，剑息却不如想像般强横，她一怔，抬眼看去，那升出水面的寄舟石却在层层剥落，如被风化腐蚀。

红日似乎大了一轮，照着这翻涌的小岛，黑石薄片却落得更甚，跌落湖中，湖水便浮上一层黑灰。

她再瞧向豫文帝，玉般光洁的脸却已染上了黑斑，有风吹过，那黑斑便剥离而下，如尘般飘向空中。

九菁大骇，剥蚀之相，神族陨落前的剥蚀之相？

被封在寄舟石里的乌获？

他到底做了什么？

风云激荡，金凤长鸣，那五色鸟却被它一爪踩于脚底，黑金纷纷而落，撕咬当中，五色鸟如被利刃分割破开，成为几截，遇阳光而化灰烬。

“乌获，你竟然如此，竟敢如此？”手掌如灰羽般飘落，豫文帝仰天斥问，“你值得吗？值得吗？我活不了，你能活得了？你神魂俱灭，为了这些凡人值得吗？”

金凤落地，化为碧落，他叹息着说：“老兄啊，新旧交叠，天道如此，你又何必执着如此？他只是拨乱反正，应天顺命而已，凡间自成规则，已不需要我们这些天地初开时的老家伙指手划脚了。”

“天道叫我们如此，我们便如此？我不甘心，不甘心！”嘶叫声中，他的身形如灰羽般四散而去。

灰烬落了整整一湖，湖水翻涌，流花拍岸，那黑石之岛却四分五裂，消散殆尽。

……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还不成吗？你们这些小辈啊，总是一点小事就鸡飞狗跳的！他不光将神心借给了我，还取走了我身上的剥蚀之相，要不然我会重生得这么端正？这小子啊，倒是天之一族少有的人物，你知道的啦，剥蚀之相是会传染的，金天族用寄舟石获厄力而重生，贪而不知足，又想好上加好，乌获小子如此弱，却是个神躯，就好比婴儿拿了个金元宝在路上走，又好比一个大猪蹄子摆在九丫头你跟前，卤了一天一夜的，香气扑鼻的，油光发亮的，你能忍住不吃？”牛二问。

九菁默然。

其余人等皆点头。

竹归风怒：“前辈,你能不能有个前辈样，别老惹姐姐？”

“继续往下说，九世到了最后吧，大家都是你知道我的手段，我知道你的厉害，这斗来斗去的，法宝尽出，乌获凭一已之力能撑到最后这算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光之暗影一族太难对付了，本来金凤乌凰我们这些混沌之初而生的老家伙们早应该陨落了，他们一族东搞西搞的，咦，被他们避开了这剥蚀之相，又活了上万年，啧啧啧……”

牛二感慨地往九菁看过去，“九丫头，小相柳，前边的建议你不考虑一下？反正长得一样，咱俩搭个伙儿我帮你养老送终得了？”

九菁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向后摆了摆手，“我出去走走。”

竹归风想跟了出去，被古宁波一把拉住，向他摇了摇头。

陈润珠说：“让她一个人呆会吧。”

白覆霜叹气，“从没见离君这样，闹得我这颗心整天如在酸菜坛子里泡着，哎。”

牛二抚脸说：“这都长一样啊？是衣服不对还是扇子不对？发髻形状不对？”

陈润珠撇嘴，“你全身上下都不对，一开口就知道你不是他！”

古宁波摸着下巴瞧他，“碧落前辈你啊，跟九菁以前一模一样，没心没肺的，一说话就招人打。”

牛二眨巴眼想了想，“我不说话好些？可不说话我憋不住啊，这么多年没说话了，从小竹子那儿学来的新词还没全用上呢！想我碧落神君，可从来没有这么委屈求全过，为了哄她我都成什么样了？都不是我自己了！哼！”他甩袖站了起来，气哼哼地走了两步，又一回头，抄起桌上那碟猪蹄，往屋里而去。

……

村头大榕树下，人头攒动，吆喝声哄然而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赵虎快速移动着三个水杯，招呼众人下注。

望风二人组小弟一扯了扯他的衣袖，他一挥手拨开，“别碍事。”

小弟二紧跟着挤眉弄眼，他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嬉皮笑脸，“老婆，您啥时候来的？”

杏花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尖声：“赵虎，你又赌了是不是？说好的不碰这些东西的呢？说好的不做黑道营生的呢？”

赵虎高大的身子蹲低半截就她的手，急道：“老婆，老婆，别生气啊，哎呀呀，揪就揪吧，你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出来，天这么凉冻着怎么办？”

小弟一怯怯开口，“嫂子，大哥没赌……”

小弟二举手，“就是玩儿，用杯子练眼力呢，没动真钱，猜赢了得花生米。”

其它人等齐齐点头。

杏花扫了一眼桌上，花生米一堆一堆的，松了手，赵虎赶紧扶着她坐下，“杏花，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

杏花却呆呆望向前边，挣脱他的手，“九菁，九菁，你回来了？”

树藤垂下，光影彰彰，扫过树下之人，身长玉立，着青衫长裙，梳长发垂髻，风吹发绕，长裙飘飞。

和光暗影之中，她拨柳而来，笑了笑，往下看去，扫过杏花拱起的肚皮，“杏花，咦？你和赵虎？”

杏花不好意思，握住赵虎伸过来的手，“他么，你走之后，他老过来给我撑腰，这一来二去的，我便想着，干脆就是他了。”

赵虎嘿嘿嘿傻笑。

“这样便好，杏花，你终于明白身边早有人守着你了。”九菁说。

杏花觉得九菁不一样了，可又不明白哪里不同，只好点头，热心地说：“九菁，九菁，你别走了，在村子里住下吧，我爹把肉铺又扩大了，有赵虎帮着，猪蹄一日三餐管饱。”

九菁想了想，忽尔一笑，“也行吧。”

赵虎却望向小道尽头，“咦，司徒大侠？您也来了？”

九菁鼻头一阵酸涩，心里恼得不行，回头就想将牛二踢走，一转身，那青年摇着扇子慢悠悠走来，长长的田埂小路在他身后蜿蜒，远处天边云兴霞蔚，残阳如火。

“碧落神君啊，他说懒得留下了，还是化为山川河流躺平为好，这情情爱爱的，闹得他脑壳痛。”竹归风从田埂里蹦出来解释。

“对啊，他说还是乌获留下来好，也不知他怎么办到的，楚辞几缕残魂化为几片都要入轮回了，被他找回来重聚。”白覆霜感慨，“老一辈神们还是有些压箱子底手段的。”

陈润珠见两人已对视了许久，还是不舍得移开双目，从天亮对视到了天色暗淡，不忍细看，拉走了古宁波，“走走走，咱们捉鱼去。”

司徒楚辞：“九菁，咱们也捉鱼去，以后我天天烤鱼给你吃。”

九菁压住嘴角笑意，“我还是喜欢烤猪蹄。”

“两种都烤。”司徒楚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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