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问了声早，之所以这么问是碍于道上的规矩，也是碍于江家的面子。她的目的自然不是问候那么简单，主要是想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来。但既然这个还孽根儿的传统是出于自愿，你就不能直接跟王瘸子说“王叔？进来坐坐啊？”

这样目的岂不是太明显了？人家就算不想进也得硬着头皮进去看一眼。这种话你只要开口，面子就丢尽了。哪怕只有一个人，传出去人家也会说你葬礼上所有的先生都是这么要来的，江家以后的名声就臭了。

所以小宁只是问了声“好”。王瘸子认识自已，葬礼这么大的排场他也不可能看不见。只要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不怕他不进去，小宁有这个自信。

“哟，是小宁啊。”果不其然，在招呼一声之后迎面走来的王瘸子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了江小宁一眼，慢吞吞地开口说道。

小宁微笑点头，心说你看见这排场还不赶紧迈步进来？要不说点什么也行啊？可那王瘸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偏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不开口，气氛很快就凝固下来。

“这老头什么意思？”小宁心中纳闷，看他的样子不可能不清楚这里在办丧事。他也和自已打了招呼，但为何此时偏偏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呢？自已是哪里得罪他了不成？还是说他不想给江家这个面子？

明明是心照不宣的事情，非要弄成这么尴尬的局面，小宁不便开口明说，可又不能一句话都不说，想了半天只能扔出来一句：“王叔这是去哪儿啊？”

“前面张村的张嫂家出了点事，我去给看看，呃…”王瘸子一抬眼，正好透过小宁看到后面的会堂，话也停在了半当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出了什么事情？着急吗？”小宁看他张着个大嘴停顿了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字，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试探道。

“急倒是不急…可是…唉，这…这该怎么说呢…”王瘸子拿着幡，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明白，看的江小宁也跟着着急。

“你，你说你把我叫住干什么！”王瘸子最后一跺脚，长叹一口气，竟开始埋怨起来。

小宁本来是好意，她跟王瘸子还算熟识，刚才换作是其他的风水师傅或许她也就懒得开口了。可她怎么也没料到王瘸子能来这么一出，什么叫“你把我叫住干什么？”这原本就是江湖上的规矩，江家对你个瘸子不能说恩重如山，但好歹也算是待你不薄，如今这是什么意思？

因此听了王瘸子的话她脸瞬间就阴沉下来，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问道：“不知道王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许王瘸子也意识到自已说错话了，连忙赔笑道：“这个…小宁啊，你别误会，这个…我…唉…”

小宁本就气不顺，这两天心里烦躁，如今看见他婆婆妈妈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扭身，摆手说道：“算了，王先生既然重任在身，我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唉，别，别，小宁，别这样。”见小宁摆手要送客，王瘸子连忙开口挽留，等小宁转过身，他斜眼瞥了一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招手让小宁过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从你打招呼的时候我就明白。”王瘸子面露难色，靠近江小宁小声说道，“我本想避开，可想着和江家之间颇有渊源，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不管是说哪一边的闲话都不太好，但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在门口，还会开口把我叫住。”

“我这不是…”

“哎，别。”小宁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王瘸子伸手拦住了，显然他也清楚规矩。

“你听我说，本来不管怎么样，江家这个面子我都必须得给。你就不说是拿钱，你就是让我白来凭咱们之间的交情我也得来啊！”说着王瘸子拍了拍江小宁的肩膀，话锋一转，“可是这一次…不太一样。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进去。”

“这是何意？”

“你我心里都明白，为什么还要把我逼到如此地步啊？”见江小宁不依不饶，王瘸子也涨红了脸，身子也紧跟着颤抖起来，“你就让我走吧，行吗？我求求你了。”

这番话把小宁说的一头雾水，什么叫你我都清楚？难不成这事情人尽皆知了，所以今天才一个道上的人都没来？

“王叔，你我交情也算深厚，否则今天我也不会叫住您。我前两天刚刚回来，家里这种情况…有些事情长辈还没来得及交代，你刚刚说你我都清楚，不知道这指的是什么？您能不能稍微讲清楚一些？放心，只要您说了我立马就放您走！”

“这…”王瘸子犹豫了几秒，刚想走就发现自已的袍子被江小宁扯住了。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昨天在果园就发现了些端倪，又事关自已的亲姐姐，不管今天是不是得罪人她也得这么做。

“好吧。”在两人对视几秒之后，王瘸子还是妥协了。“但我不能说太多，这件事情…”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请。”小宁示意他继续，但并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抓住对方的道袍。

“你姐姐…得罪什么东西了。这个，”他用手指了指里面的会场，示意葬礼，随即摆摆手。

“得罪东西了？不知道这是指…”江小宁还想再问，但王瘸子却不愿意再多透露一个字了，只是一个劲的摆手。

无奈，最终她也只能放手，王瘸子如释重负，连忙后退几步，随即一抱拳，“我们改日再会吧，你要是真好奇可以问问里面的人，告辞，告辞。”

江小宁怔怔地看着王瘸子有如逃难似的快步走开，心里别提有多别扭。对方说的话一直在自已耳边回响，他说自已姐姐得罪了什么东西，这东西指的是什么？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厉害到全城的风水先生都不敢来参加姐姐的葬礼？

既然今天一个道上的人都没来，说明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可为什么自已父母一个字都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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