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左右四下无人只有她一个，而那对卖菜的夫妻已经越走越远，说话声也渐渐消失不见，她指了指自己，看着眼前的疯道士……不，其实他现在根本不疯，眉目清明反而留着一点络腮胡子，反而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样。

纪无梦用手指着自己，“你在叫我留步？你看得到我？”

疯道士一脸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他把手中的拂尘一扫，示意纪无梦跟上他来，纪无梦半信半疑地跟着，但左右一想自己如今只是个鬼魂，摸不到触不着，财色都是没有的，倒也放松了警惕。

最主要的是，她想知道这个两世都算她为凤命的疯道士究竟知道一些什么？他好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而刻意找她的。

直到疯道士引领纪无梦到一个写着国师府的宅邸前她停住了脚步，见疯道士要进去她反而一脸的抵触，并不愿意跟上，她对天玄歌，始终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何况疯道士看得到她，指不定天玄歌也看得到她，她并不想……

疯道士好像知道她在顾虑着什么，头也不回。

只听他说道：“你放心进来吧，里面并没有你所想的人，若你还想知道现在这一切就跟贫道进来，若不想，离了就是。”

纪无梦听着心中隐隐触动，她当然想知道很多很多事情，比如眼前的京城变化为何与之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为什么本应该死了的纪千珏又摇身一变成了君王……或者说那个并不是纪千珏？

纪无梦左思右想之下，求知欲大过了对天玄歌的厌恶，终于做出决定跟着疯道士进去，而疯道士所言不虚，国师府如今只是金玉其外，里面尽是一片被烧毁的痕迹，不管是什么金银财宝，不管是什么爱恨情仇，全都在这场大火之下被烧得一干二净。

天玄歌呢？也并不在其中。

纪无梦只觉得空气中的烧焦味道仍有残留，不管因为她如今并非是人自然影响不大，那疯道士熟门熟路地将纪无梦往里头带，然后找出一张尚且还能坐下的六合椅掸去上面的灰烬毫不嫌弃的坐下，纪无梦根本碰不到任何实物，只好站着俯视着疯道士。

疯道士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要说的事情太多了，你先说说你现在想听哪些事情吧？”

“现在的皇帝和之前的皇帝的事情，”纪无梦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在她心中急切需要知道回答的问题，“你知道的，一个是我嫁过的夫君，一个是我的哥哥，而之前那人分明确认哥哥已死才那样说话来刺激我，为什么哥哥他还……”

疯道士听后，审视纪无梦许久这才悠悠说道：“当年的事情也许是现今皇帝用了什么障眼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又欺骗了别人的眼睛，后来他听说你侯府满门惨死就杀了回来给你们报仇，具体的，贫道不问世事更不喜杀生其中内情也未可知，只知道他一身戾气独自一人杀掉了皇室的所有人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并在他们死后将皇室所有人尸体悬空挂在城墙之上日晒雨淋，直到猎食的老鹰将他们的尸体啃得残破只剩垒垒白骨绳子再也吊不住摔了下去这才算完事……”

纪无梦光是听着，就觉一股畅快之感，她本以为司空子夜会一辈子坐在龙椅之上葡萄美酒夜光杯，曾为此事而感到愤恨不已的。

只听疯道士又说道：“这件事情说完了，难道你不好奇另一件事？”

纪无梦知道疯道士要说的另一件事情是什么屏息点头。

“好奇，旁人死了就该转世投胎，可我却重新来过，再死一次也并没有转世投胎反而成了牛头马面不收的孤魂野鬼……”

只听疯道士娓娓道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若人人死了都如你一般回到过去那阿鼻地狱也只形同虚设了，这件事情要从贫道已经得道成仙的祖师爷说起，当年老皇帝出去打猎凑巧救了渡劫中的祖师爷一命，祖师爷便赠他一物，赠他重来的造化，可那老皇帝以为祖师爷是个江湖骗子，只当赠的造化之物算是个交好的证明，并未放在心上。”

纪无梦灵机一动，她说：“是不是……有个活死人肉白骨的那一个？我还带在身上！”当时翠屏翠玉给她收拾包袱，她唯独看见了那个意义不明的东西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便将它藏在医内片刻不离身。

原来是那个东西，当时她就奇怪为何皇室的馈赠会有这么一个奇异之物，想必是被宫人不小心放进去的，而当今皇帝也并不在意。

疯道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仍然继续说着。

“你有凤命一事并非贫道胡诌，只不过真龙真凤都被假货冒充，如今真龙现世，凤却陨落星辰，你知道为何吗？”

纪无梦苦笑：“假凤如何，真凤如何，我都当了皇后。”

“可你这条真凤当的是假龙的皇后。”

“我已经死了。”

“得物者赠造化，你是第二世才得的物，你就没想过第一世你根本不知道此物存在，是谁让你回去的吗？”

纪无梦的眼瞳收缩了一下，“哥哥？”

“即使是飞升之人所赠宝物，使用时也必须付出代价，让你活命就得献出那人此后的所有寿命，今天，就是他使用宝物的时候。”

“不要！我已经死了，就是再活回去也只不过月余的性命，我宁愿把这命留给他多活一会！他是皇帝命人遍寻天下肯定能寻到神医，肯定会活到长命百岁的！”

纪无梦想走，她熟知皇宫的路如今过去的话肯定还赶得及，而疯道士似乎早已看清纪无梦的意图，嘴上叨叨着几句将纪无梦定在原地。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纪无梦呵斥着他。

而疯道士却对此不为所动，“命运本来就该如此，你本是和真龙天生一对，却偏要对不祥之人动恻隐之心坏了自己的好命，如今贫道要将这一切都恢复到正轨，至于那重来的造化也并不是无限的，如今已是最后一次使用了，你可得记好。”

随着他话音一落，从暗处走来一个憔悴的男子，纪无梦直勾勾地看着他一时失语，而那个青年却撇开头不愿与她对视，蠕动的嘴唇轻而又轻地吐出对不起这三个字，却到底还是没让她听见。

“天玄歌……”

看见这国师府内一片惨状，她以为天玄歌也随着这些东西一起消散了，却没想到他还活着，只不过活得落魄，没有了往日当国师时的风光。

疯道士面无表情，他推着狼狈的天玄歌向前。

“你的哥哥余下的寿命不够你活久一些，可是他却是祸害千年的百岁寿命，除了你哥哥自身的，再加上他的性命一起用了你身上带着的的造化之物，你能回到幼时，将一切从头来过。”

纪无梦看着天玄歌。

“他愿意？”她实在对此抱有怀疑，却没有一分可惜。

如果真的能让她回到幼时，甚至活到长命百岁……

而天玄歌避而不答只是不再避开纪无梦的眼睛。

“我知道你听不懂，因为你忘了一切，而我则误会了一切。下一世的时候，你不要再对我笑，我是瞎子，看不见的，也不要再让我的心向往光明了……”

纪无梦还未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随着天玄歌的话音落下，他唇边的血迹也缓缓溢出，纪无梦感觉到自己胸口中有股痛苦的热气，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湮灭，而那个东西还在不停地贪婪地吸取着天玄歌流失的性命，她好像也看到了纪千珏正出现和天玄歌一样的痛苦。

纪无梦眼前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

“大小姐……大小姐，别睡了，先生又该骂你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扎着两个包子头只有七八岁左右的翠屏翠玉，她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软乎乎的，从震惊中回神之后，那女先生又拿了戒尺过来要训诫她，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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