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京城，摄政王府。

“殿下，您真要休了公主？”

“她的心不在这，本王留不住。”

屋内的对话很平静，很冷漠。沈折月蹲在屋门口，扒着门缝，向内望去。

“沈折月，你若不放心，可以大大方方走进来看着本王写休书，没必要鬼鬼祟祟的蹲在那。”

沈折月哼着小曲，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蹦蹦跳跳，走到南宫离面前。

他并未言语，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看着她，打量了一番。

“你堂堂公主，怎么能蹲在地上？瞧瞧，这上好的罗锦都被你染脏了。”南宫离的手刚要触碰到她的衣裙，又收了回来。

回想起新婚之夜，沈折月那嫌弃他，不让他碰她的样子，忽感不适。

两人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是摄政王，门当户对，再加上年龄相仿，郎才女貌，一直都是京城人口中的‘良配’。

按道理，两人自成婚至今，不过才两月有余，还是一对新婚夫妇，怎么这就要休妻？

沈折月，剩下来的那一刻就万人恩宠，锦衣玉食。她从小嚣张跋扈，见谁不顺眼便二话不说，“掌嘴！”

直到三个月前，陛下驾崩，新皇登基，太后辅政，摄政王监国。可说是这样说，实际上，朝中十之七八皆为摄政王南宫离的人。太后后怕，心想着将沈折月嫁给他，也算得上是结亲，或能牵制一二。

谁料，沈折月早与御前侍卫有了私情。大婚当日，撒泼打滚，要死要活，最后还是太后亲自把她绑上了轿子。可她嫁过去后，成为了摄政王府的灾星。

新婚之夜，洞房之时，沈折月饮下合卺酒后，见太后的人已离开，就直接将南宫离赶了出去。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只求南宫离写下休妻书。见他不从，又开始尝试弑夫。她做下着种种，只为和心上人的一句誓言。

“谢谢你，南宫离。”

沈折月声音轻柔，掩不住心底的开心。

“没想到，本王有生之年竟能听到你沈折月说谢谢这两个字。”

南宫离语气冷漠。

沈折月笑道：“本宫也未想到你南宫离会放我走，成全了我和贺欢。毕竟……我现在是你的妻，你若不想放我离开，有的是办法。”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妻，我才不敢留你。自成婚以来，你要么是在杀我，要么是在杀我的路上，要么…是在琢磨着杀我的办法。你上房揭瓦二十五次，撒泼打滚四十次，闲来无事就去我的军营闹。见我不肯写休书，就开始给我下毒，据我所知，还趁我就寝时暗杀过两次，只不过你那三脚猫功夫，连我府上负责清扫的婢女都打不过，更别说杀我。”

沈折月掩嘴一笑，这是她嫁人后第一次笑的这么温柔，这么真诚。

晨曦初现，太阳缓缓升起，金辉穿过云层，铺洒在片片砖瓦上。

沈折月手持休妻书，立于摄政王府大门外。

“就这么着急吗？”南宫离问道，他声音嘶哑，面色苍白，沈折月却未注意分毫。

“摄政王不是烦吾吗？吾早走些，您也早安心。”

几声敲门声，贺欢外衣都没穿好，便冲出屋子。

“公主！”

贺欢一声惊呼。

沈折月微微咧嘴笑，“还不改口？”她举起墨迹还未干透的休妻书，递给贺欢。

贺欢脸上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冷漠无情的摄政王竟然会真的遂了沈折月的意。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翻来又复去看了许久，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贺欢一把抱住沈折月，“娘子……”

沈折月坐在床榻上，轻咳几声。

她生来高高在上，从小娇生惯养，便是夜壶也大多是金银珠宝打造的。反观贺欢的住宅，破旧偏远。虽已尽力打扫干净，也还是难免有许多灰尘。

“娘子，我们待会就出城赶往苏尤国如何？我表兄在那里是官差。”

“嗯，好。”

贺欢有些诧异“怎么了娘子？不开心吗？”

“我在想南宫离为什么要放我走。我三番五次惹他生气，他却从未朝我发过脾气。尚书之女对我阳奉阴违之时，他更是直接将我护在身后。难道…他真的喜欢上我了？”

沈折月看向贺欢，才察觉他的脸色已极其难看。

贺欢不悦道：“公主殿下若想回摄政王府，便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开，赶快回去吧。想必摄政王大人有大量，必会接纳殿下。”他声音低沉，眉毛挑起，目不转睛看着沈折月，那眼神，似是要将她一口吞了。

她惊了一瞬，随后柔声细语“本宫为什么要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不就是为了和欢郎白头偕老吗？”

说罢，她依在贺欢肩上。

沈折月个头并不矮，但贺欢身为御前侍卫，身材非常健硕。因此，她依在他身上，看上去小小一只，软软糯糯。

两个月后，苏尤国。

微风拂过，桃花烂漫，柳絮飞舞。花香袭人，犹如仙境，可沈折月却半分也开心不起来。

苏尤国的风景确如贺欢描述一样美，但在她眼里，遥不及大晋的万分之一。

“娘子，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贺欢提议。

沈折月点了点头。在这里，她不再是公主殿下，只是一个平民，低人一等的平民。她本以为身份地位，衣食住所她都愿意为了贺欢抛下，如今看来，她高估了自己。

“贺欢，我们回去吧。”

“回去？”

“嗯，回大晋，我想家了。”

“沈折月你疯了吗？”

原本平淡冷静的对话被怒吼声打断。

沈折月紧锁眉头，犹豫片刻，随即转身离开。只留贺欢一人神情恍惚。

她走在街上，看着成双成对的路人，后悔莫及。原本万人瞩目的公主，如今，竟变成了街上最落寞孤寂的人。

“听说了吗？大晋国的摄政王举兵谋反了！”

“是啊，太后被凌迟处死。据说南宫离之所以这么恨太后，是因为他幼时居住的村庄，就是被太后亲手带人屠的！也是活该。”

“不止太后落此下场！长公主沈慕月饮下毒酒，二公主沈则月被赐三尺白绫，三公主沈宁月试图反抗，万箭穿心……四公主的驸马为了讨好摄政王，把沈绮月活活打死，曝尸荒野，造恶狼啃食。若是五公主未曾逃婚，或许摄政王念在夫妻一场，也不会如此狠心。”

只听‘咚’的一声。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姑娘，你没事吧。”

沈折月也顾不上别的，踉踉跄跄站起身来，便快速跑往城外。她边跑边哭，泪水划过脸颊，温温的。

她跑了不知有多久，多远。直到听见一声呼喊，才停在一棵樱花树下。

“沈折月！”

她猛然回头，看到的，却只是贺欢和一个陌生男子。

沈折月声音沙哑，眼神中满是绝望，或许是还在希望传闻是假，她道：“贺欢，那些传闻你都听到了吗？不是真的，不是这样的，对吗？”

见他沉默不语，她更着急了：“贺欢你说话啊！”

腹部一阵剧痛，她眉头微蹙，眸中仅剩的一缕光芒也逝去。

“为……什么？”

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沈折月低头看去，那把镶金的匕首深深插入自己的小腹。匕首上还刻了字，‘月欢’。

这把匕首是贺欢生辰时，她送给他的。

沈折月眼里尽是不甘，她死的太傻。若时间能够倒流，她一定好好珍惜和南宫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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