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出世的孩子

我亲爱的孩子：

你现在还好吗？

虽然，明知你要再过两个月才会出生，但爸爸却迫不及待地为你准备了第一份礼物，希望这可以弥补不能常常在你身边的过错。

我更愿意相信这份礼物其实是上苍为你准备的，只不过借用爸爸的手罢了。最初，是你可人阿姨介绍我“认识”咏梅阿姨，然后咏梅阿姨又“介绍”我认识春安叔叔（之所以“认识”和“介绍”有引号，是因为我和这些叔叔阿姨其实还没有见过面，即使与可人阿姨，当初也是相见不相识，如今相识又不相见），最后春安叔叔再把这个项目交给我做——翻译这本《给孩子们的信》。这一切，发生在你生命形成之后的第7天，而爸爸妈妈则要到1个月后才知道原来你已经悄悄降临了。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大不过生命，然而，即使深爱你如父母，对你却也是如此后知后觉。所幸的是，安排都已经做好：一群素昧平生的人被奇妙地串在一起，一些半个世纪前写的信漂过两重大洋。而我需要做的，不过是把英文一字一句翻译成中文呈现在你眼前而已。

尽管如此，爸爸还是深深庆幸能有机会和C.S.路易斯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据说，小鸭子会把它们出世后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当作它们的妈妈，而如果C.S.路易斯的名字可以在你这个“小鸭子”脑子里留下一点儿痕迹，如果他的品质特征可以像一颗芥菜种子般扎根在你的小脑袋里，日后当你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时能对他有那种来自前生的熟悉，那就真的是爸爸现在可以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了。

首先，C.S.路易斯是爸爸最喜欢的作家，我希望你也会喜欢他。他一生一共写了30多本书，基本上，成年后每年都写一本。大多数以这种速度写作的人，名字很快会被人们遗忘，但路易斯的书却不断地吸引着新的读者，甚至被翻译成不同的文字，比如爸爸翻译的中文版本。毫无疑问，路易斯是个写作天才，他的作品横跨中古文学学术，奇幻小说和个体信仰3个迥然不同的领域，并且在每个领域都取得了非凡的成功。就在这本《给孩子们的信》里，路易斯和他的小读者们分享了他写作的“秘密”：他用自己的经历鼓励那些喜欢看他的书的孩子们早早动笔为自己写作，他还告诉你们每个人的写作方法都不同，而他是从描述脑海中的一幅幅景象开始，最终将其扩展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爸爸不知道将来你会不会像路易斯那样写作，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写作；但却真心地希望你可以用写作或者别的任何方法向世界描绘你内心世界的景象，因为通过路易斯，爸爸知道了那些景象可以是多么的奇妙壮阔，而爸爸妈妈都希望能够分享你内心的“纳尼亚”。

C.S.路易斯是一个真正的“绅士”，他的一言一行皆透着温厚，腼腆，坚忍。如今的时代，“绅士”的概念变得如此遥远，而当你读到路易斯给小读者的信时，你一定可以非常具体实在地体会“绅士”的意思——即使通信对象的年龄不及自己的一小半，路易斯也是言辞谨慎，彬彬有礼。哪怕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之后，他也会再三说明，唯恐冒犯了小读者。有一次，当他给教女萨拉提了一些建议，因为担心说得不够妥当，还特地让萨拉的母亲先过目，取得她的同意；而萨拉的母亲也是路易斯自己的学生。无法避免地，在现今的社会，你会更多地看到那些哗众取宠与读者或唇枪舌剑或不屑一顾的作者们，但爸爸希望你可以通过这本小册子发现：真正伟大而有才华的作家，对待读者是如此地尊重与诚恳，无论他的读者有多么的年幼无知。希望你也能以这样的谦卑，温厚而诚恳地对待生命中的每个人——因为你和他们之间在见识能力上的差距，恐怕再也难以大过路易斯和他的小读者们之间的差别；而路易斯和孩子们都值得彼此最深切的谦卑。

最终，C.S.路易斯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他的生命说不上事事如意，在他自己和妻子乔伊生命的最终篇章，路易斯向读者们吐露过其中的凄苦。在乔伊去世的时候，路易斯也有过怀疑；但在他自己生命的终点，这份怀疑已经不复存在：借着哥哥沃伦的笔，路易斯说“上帝保佑你。”对路易斯来说，信仰无比重要：他曾告诉小读者自己最喜欢的书就是《裸颜》。眼前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让任何信仰更加局促：我们无法确信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不会在一周内破产，也无法确信超市货架上的是食品，而不是毒品。然而，正是因为信任的缺失，信仰于我们来说才更是弥足珍贵：因为生活与生命离开了对自然规律与道德准则的“信”，便无法运行。爸爸希望路易斯的书可以帮你相信，相信信仰，相信“纳尼亚”，相信生命丰盛，相信即使是在影子的地上，生活依然需要孜孜不倦！路易斯的生命和作品，正是这相信的见证。

亲爱的孩子，请原谅爸爸跟你说这些费解又显得不着边际的话。说实话，虽然爸爸无比希望但却无法确定，你是否有一天能读懂这封信里的所有意思。我只是希望效仿路易斯，让自己站到和你共同的基点之上进行平等的讨论交流，而不自以为是地断定小小年纪的你就不能理解路易斯和我：说不定，我的见识鄙陋已经惊动了你这个妈妈肚子里的小天才。爸爸见过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含着金钥匙的宝宝，也照看过华盛顿中国城里非法移民的苦孩子；虽然他们生命的轨迹不同，却各自接受着上天的看顾。此时此刻，爸爸相信自己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在你出生之前带你认识路易斯，为你翻译这本他特地写的《给孩子们的信》；同时，爸爸为自己可以翻译这本书，可以借机给你写信，可以用一生来爱你和妈妈，也献上深深的，深深的感恩。

爱你的爸爸

2008-9-22

[1] 英文原文是Till We Have Faces/Faith，直译为“待到有颜/信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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