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教职员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低，纸跟塑胶隔板被吹得轻轻响。

刘明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把教案摊开。

今天还是四堂，高三A到D轮着走，内容他昨晚就看过一遍，现在只是再翻一次，让自己看起来像有在做事。

角落那两张桌子离他不到五公尺。

芹泽芳子绿色小西装、绿色裙子、黑丝袜，红褐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的。

白色衬衫被E罩杯绷出一条浅沟，领口那条黄领结亮得刺眼，像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是老师。

南绫香坐她斜对面，蓝色小西装、黑色窄裙、黑丝袜，深紫色长发高高盘成丸子头，细框眼镜、白衬衫蝴蝶结、高跟鞋并拢。

F罩杯把蓝色西装前襟撑得满，说话时胸跟着轻轻晃，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

两个人都当他不存在。

香水味先过来。

芹泽偏干、偏冷，南绫香甜一点，混在一起像把整间办公室当成自己的。

再过来的是烟味——不是她们身上的，是他外套上带进来的。

他进门时没点烟，灰却还在领口。

四维提高以后，这种距离的对话跟贴在耳边没两样。

她们不知道。

“那个临时讲师身上的烟味有够重，真讨厌。”

芹泽的声音压低，眼神却故意扫过他摊开的教案。

嘴唇抿得很薄，像嫌那点烟味会沾到自己的绿西装上。

“又矮又抽烟，一看就是个死肥宅，真恶心。”

南绫香连头都没偏。

眼镜后面的视线凉凉地削过来，停在他脸上不到半秒，又转回去对芹泽。

她说恶心的时候，鼻翼微微皱了一下，黑丝包裹的腿往后收，像怕被什么脏东西碰到。

刘明智翻过一页教案。

纸声很轻。

他没抬头。

谁矮？谁肥宅？这两个人是用屁眼看的吗？

“站在讲台上还一副很忙的样子，教案翻来翻去给谁看。”

“眼神很讨厌。

看学生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南绫香把“那种”

咬得很清楚。

她说的不是疲倦，是她认定的那种——男人进女子校，看女生时不该有的视线。

芹泽应了一声，黄领结跟着点头，黑丝脚踝在桌下交叠，鞋尖朝他这个方向，人却假装在看自己的茶杯。

“昨天练团，我从走廊经过，他在社团大楼附近晃。

结束那边也有人说过。”

“说不定在偷拍。

这种男人进女子校，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头。”

“手机一直拿在手上，谁知道在拍什么。”

“等会儿去教育局投诉。

这种人留在校园里就是不定时炸弹。”

南绫香说投诉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缘点了两下。

指甲修得很短，力道却不轻。

芹泽没反对，只把茶杯转了半圈，绿色西装袖口擦过桌面，发出细细的布料声。

刘明智把手机萤幕朝下扣在教案旁边。

扣下去的动作故意慢。

两个人还是当他是空气。

“他来的第一天我就去投诉了，可是没有下文。”

芹泽这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眼镜下滑了一点，她用中指推回去，推的动作很用力，像在推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教育局现在都在护这种人。

政府派来的四个字一盖，校内什么都动不了。”

“讲座凭什么一定要男人来。

我们自己的老师不够吗。”

“怎么不派女性来。

男人都霸占工程师职位了吗？这社会对女性真不友善。”

南绫香说到“不友善”

时，丸子头微微一震。

蓝色西装里的胸口起伏比较大，黑裙下的腿却仍并得很死。

她不是在讨论课程，是在宣判。

男人进这间学校，本身就是错的。

“让男人进来真是太危险了。

看他在社团大楼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做什么。”

“男人待在女子校里，本来就不该有。

更何况是这种二级残废。”

二级残废。

刘明智手指在教案边缘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划。

字他没在看。

角落两个人的气味、视线、还有那点自以为压得很低的恨意，全部清楚得过头。

“家长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

会长今天会来，就是要问这件事。”

“还装作认真上课的样子，以为这样很帅？真恶心。”

“等会长发话，看校长还能怎么护。”

芹泽提到校长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

南绫香“嗯”

了一声，高跟鞋在地板上点了点，像已经在等结果。

刘明智把视线钉在教案第三页。

字开始重叠，他还是装着看。

干，两个死八婆。

胸大了不起？给我找到机会干翻你们。

他连眉毛都没动。

笔帽打开，在空白处写了两个本来就记得的标题，写完又盖回去。

角落的对话没停，只是暂时转成更碎的附和，谁先打电话、谁去堵会长、这种人留一天都嫌多。

他都当没听见。

手机震了一下。

萤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用教案挡了半边。

凰六花。

人不在这间办公室。

“今天家长会会长要求开会。”

他回：“因为我？”

“对。

有老师检举临时讲师不适合留在女子校。”

“所以要我去？”

“不用。

你的讲师身分是政府核准的，他们动不了。”

“你人呢。”

“处理会长。

你安心上课。”

“知道了。”

他把对话关掉，手机收回口袋。

教案还摊着，第三页那个标题歪了一点，他没改。

角落里芹泽又说了什么，南绫香应得很短，两个人的声音压着，却没打算换地方。

绿色小西装跟蓝色小西装靠在一起，黑丝腿在桌下分开又并拢，香水跟他外套上的烟味在冷气里打转。

课间铃一响，刘明智把教案合上。

角落那两个人还没散。

芹泽芳子的绿西装仍靠着南绫香那边，声音压低，内容换了没换他已经懒得听。

他起身的时候两人都没看他，像办公室里本来就没这个人。

他没打算解释。

手机进口袋，出走廊，往社团大楼旁边那块吸烟区走。

吸烟区三个字印得很正，下面还画了根烟。

旁边是铁制烟灰缸，烟蒂堆到快满，有的没熄透，还冒一点青。

社团大楼的窗户开了一排，风从那个方向过来，也往那个方向吹。

他点了一根。

第一口还没吐完，高跟鞋就响了。

芹泽芳子走过来。

绿色小西装、绿色裙子、黑丝袜，黄领结在阳光下更刺眼。

细框眼镜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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