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旺仔小说网 https://www.xwzxs.com]

轿车停在云顶阁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蒙了一层灰布。后门的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半扇铁门,另一半隐在暗处。铁门上刷着银灰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皮。
解宝华先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下车之后他先站了几秒钟,目光扫过停车场四周,然后才迈步往后门走。脚步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咯噔,像老座钟的摆锤。
韦伯仁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黑色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步子比解宝华快,走几步就要慢下来等一等,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他维持了二十年,不长不短,刚好够给领导开门,又不会踩到领导的脚后跟。
后门有人接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平头男人,胸口的肌肉把衬衫撑得鼓鼓囊囊的,脖子比脑袋还粗。他看见解宝华,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通道。解宝华从他身前经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低得韦伯仁竖着耳朵都没听清。只看见解宝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走。
走廊很长,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墙上的壁灯间隔很远,两盏灯之间有一段长长的昏暗地带。人从灯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然后又被黑暗吞没,等走到下一盏灯下,影子又重新出现。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一个人在反复地消失,又反复地出现。
走廊尽头是电梯。平头男人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三个人走进去,平头男人用一把钥匙在按钮面板上拧了一下,然后按下三楼的键。电梯开始上升,钢缆在头顶的某个地方吱吱呀呀地响,像是随时会断掉。
“都到齐了?”解宝华问。
“到了。”平头男人说,“解总八点就到了。杨老板晚一点,八点半。”
解宝华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八点三十五分。
“他迟到了。”
平头男人没接话。
电梯门开了。
三楼跟一楼不一样。一楼是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一看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三楼是暗的。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地灯,光从脚底下往上照,把人的脸映得阴恻恻的。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安静得像一整层楼都是空的。
平头男人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门是实木的,很厚,上面没有门牌号,只在门把手旁边刻了一朵很小的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门打开,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包间。圆桌,转盘,椅背上套着米黄色的椅套。桌上摆着几碟冷盘,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海蜇皮,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茅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画工粗糙,像是从哪个批发市场买来的。
解迎宾坐在桌边,正在剥一颗花生。他剥花生的方式很特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花生壳的两端,轻轻一拧,壳就裂成两半,花生米完整地落在掌心里。他面前的桌面上已经堆了一小堆花生壳,白花花的,像一堆碎骨头。
“来了。”他看见解宝华,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
解宝华在他对面坐下。韦伯仁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退到靠墙的位置,站在一盏落地灯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整个房间,但别人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这个位置他站了很多年,知道哪一盏灯的阴影最浓。
“杨树鹏呢?”解宝华问。
“路上。”解迎宾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刚才打电话说,他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他没说。我也没问。”解迎宾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左边的脸几乎不动,像是一半的脸在笑,另一半的脸在看。“老杨的生意,少打听为妙。知道得越少,睡得越踏实。”
解宝华皱了皱眉,但没再追问。
平头男人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某样很重的东西落进了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解宝华和解迎宾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菜。菜在变凉,花生米的油凝结在碟子边缘,结了一层浅黄色的薄膜。没有人动筷子。韦伯仁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一件家具。
墙上的挂钟走到八点四十八分的时候,门开了。
杨树鹏走进来。
他比韦伯仁记忆中更瘦了。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脸上的皮肤紧紧绷在骨头上,像是一层纸糊在灯笼架子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两颗烧红的煤球,嵌在深陷的眼眶里。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深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下巴。高个子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鼓出一个形状,那个形状韦伯仁认识。他在公安局的缉枪宣传栏里见过。
“老杨,怎么才来?”解迎宾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拨。
杨树鹏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茅台,对着灯光看了看酒线。然后把酒瓶放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被他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玻璃。
“有人在查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解迎宾剥花生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解宝华端茶杯的手僵在嘴边。
“谁?”解宝华放下杯子。
“不知道。”杨树鹏说,“我手下三个场子,昨天被查了。不是例行检查,是定点突击。他们知道货放在哪里,知道暗格的位置,知道后门朝哪边开。每一个地方都踩准了。”
解宝华和解迎宾对视了一眼。
“会不会是你那边的人……”解迎宾说。
“我查过了。”杨树鹏打断他,“我的人,我信得过。”
“那消息是从哪里出去的?”
杨树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扫过解迎宾,扫过桌上的冷盘,最后落在那幅迎客松的画上。然后他的视线移开,移向墙边的落地灯,移向灯下的那片阴影。
韦伯仁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两把刀子。
“这位是?”杨树鹏看着韦伯仁。
“我秘书。”解宝华说,“老韦,跟了我二十年了。”
“二十年。”杨树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跟解迎宾不一样。解迎宾笑的时候只有半边脸在动,杨树鹏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二十年可不短。够养一条狗,也够养一条狼了。”
“老杨,你这话什么意思?”解宝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杨树鹏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皱了皱眉。“肉不新鲜。”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一根弦被绷到了最紧,再拉一丝就会断。解迎宾又开始剥花生了,手指的动作比刚才快,花生壳碎裂的声音密集起来,噼噼啪啪的,像下冰雹。解宝华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在桌布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韦伯仁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衬衫贴在脊梁上,冰凉冰凉的。
“说正事吧。”解迎宾把手里的一把花生壳扔进骨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上次那笔钱,怎么走?”
...
相邻推荐:人在魔门,平账成圣 破产千金嫁入豪门后 小说he结局后女配开始反抗 拯救男配的特殊方法[快穿] 农家小饭桌[美食] 反派的猫主子又在作妖 郡主与奴 换嫁才知,阴湿老公竟是隐藏大佬! 反盗墓:开局吓跑摸金校尉 私生子不想重生 穿越鬼频,但我是一只传统鬼 我是有苦衷的 农门首辅锦鲤妻 挺孕肚嫁权臣遭嫌?我带崽入宫认父皇! 心动亦夏 有了神之眼后我的手办活过来了 做梦通灵,综艺暴富 恶毒女配觉醒,真千金她身份曝光了 退圈后,老祖宗靠玄学爆红了 掠吻尔尔 针锋相对怎么解释 针锋相对任务怎么完成 针锋相对任务 针锋相对 bg 针锋相对原 针锋相对pia 针锋相对34 针锋相对104 针锋相对po 针锋相对(h) 针锋相对的 针锋相对 pan 针锋相对怎么用 针锋相对 是什么意思 针锋相对 攻略 针锋相对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