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了很久。

就像陷进一场醒不来的梦。

起初，梦里是一整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不知道哪里是前方。

一道光撕裂了黑暗，一袭白裙的宋书意站在那里，对我笑得明媚动人。

“阿述，再不快点，就永远都追不上了哟。”

我下意识奔跑起来，却看见她挽上了一个男人的胳膊。

转头，她看向我的眼底满是厌恶。

“程述，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我跌倒在地，手肘破皮流血，半天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转头，是佳乐懵懂稚嫩的脸。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摔倒了？快站起来。”

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将他拥入怀中。

“爸爸不想起来了，爸爸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佳乐愣了愣，小手慢慢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爸不能不起来，外面还有人在等爸爸呢。”

我苦笑一声。摇摇头。

“已经没有了，佳乐。”

我跟父母多年未有联系，宋书意也已经嫁给了别人。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在这里好好陪着佳乐。

佳乐依旧坚定地摇了摇头，捧住我的脸。

“爸爸，你不能因为我的死放弃自己，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我本来就有心脏病，能陪伴爸爸这么多年，已经很满足了。”

“我还想看爸爸变成超级厉害的大人呢，所以快醒来吧。”

小小的孩子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以后，爸爸身边的每阵风，都是佳乐在说想你。”

黑暗渐渐褪去，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我爸见我醒了，手忙脚乱跑出去叫医生。

我觉得头痛欲裂，我妈连忙帮我垫了垫被角，眼底泪光闪闪。

“小述，这些年你吃了这么多苦，怎么也不跟爸妈说一声？”

“当初你执意要入赘宋家，我们都拦不住你，只觉得你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也好。”

“要是早知道你会被宋书意这样折磨，我们当初绝对不会让你离家。”

我思绪渐渐回转，视线落在一旁，愣了愣。

一旁的床头上，佳乐的骨灰盒好好摆放着。

“宋书意来找过你几次，都被我们赶出去了，只留下了这个骨灰盒。”

“佳乐的事我们已经上诉了，她谋害亲儿，我们绝对不会轻饶！”

我闭上眼，沉沉叹了口气。

“妈，等我恢复之后，让我单独送佳乐最后一程吧。”

出院那天，宋书意的裁决书也下来了。

她涉嫌谋害亲儿，同样的，季知礼七年前那场下药案件不知被谁翻了出来，二人都被送上了法庭，馨月也被送去了福利院。

我大概猜中是宋书意的案，却还是不免惊讶。

离开之前，我最后去见了她一面。

她被关押在家等待刑罚，昔日明媚的眸子没了神采，发丝也没了光泽。

看见我，她很轻地笑了笑。

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对我歇斯底里，可开口，她却只是问：

“能让我也去送送佳乐吗？”

我这才想起，在审讯庭上，宋书意几乎没有半句反驳，而是对罪证供认不讳。

我向上面提出了申请，最终得到了通过。

这次出海，我们选了个近一点的海域。

我打开骨灰盒，灰白色粉末随风飘向海面。

宋书意手里握着一张张的画纸，都是佳乐藏起来的“秘密”。

每张画右下角都工整写着：给妈妈的第xx份礼物。

“他每天画一幅，说集齐一千张你就会爱他。”

我低头，看着粉末飘入大海。

“只可惜永远停在999张了。”

宋书意颤抖着展开最上面那张，画上是三只手牵手的简笔画，她用红笔批注的“丑死了”三个字触目惊心。

“我不是故意的......季知礼说安全绳万无一失......”

她嗓音沙哑，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他还说你教孩子装病争宠，当年的下药事件也推到了你身上......”

“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轻声打断了她。

“宋书意，但凡你愿意相信我的真心哪怕一次，我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你跟季知礼都该去偿还你们的罪过了。”

“我会带着佳乐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宋书意脸色变得灰白，只嗫嚅着说了句“对不起”。

之后一直到下船，我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上岸后，宋书意很快被赶来的法庭押走。

我没再看她，只是捏紧心口的小瓶，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一阵轻风掠过我的衣角，打了个转又吹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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