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赶车？」

黎扶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

「他要去哪里赶车？」

写礼簿的人摇摇头：

「不知道啊。」

黎扶雪神思不属，攥着手表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看看在场觥筹交错的宾客，又望向门口，还是忍不住问：

「他走了多久了？」

段明轩脸色一沉，出声提醒黎扶雪：

「小雪，婚礼都快开始了，我看方序就是故意出现，装作要走想让你担心的，他除了你一无所有，还能去哪里？」

见她不应，又轻轻扯着她婚纱上的薄纱撒娇：

「今天可是咱们的婚礼啊，宾客们都来了，我爸妈也从国外赶过来了，难不成你要退婚？」

黎扶雪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头纱盖了回去。

洁白的头纱下，是她紧绷的小脸，还有心神不定的表情。

在司仪的主持下，她匆匆地走婚礼流程，宛如木偶一般。

直到司仪宣布新人互换戒指，段明轩执起她的右手，冰凉的戒身触及手指皮肤时。

她忽然想起了我的脸。

我曾经单膝下跪，捧着晶亮的钻戒和她求了99次婚。

那枚戒指，现在在哪里？

她触电般抽手，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荒唐。

「我不结了。」

新娘不配合，一时间会场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众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黎扶雪撩开头纱，抢过司仪的话筒，郑重道：

「这婚，我不结了！」

说完，她提着裙摆向门口跑去。

黎母脸色由晴转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厉声呵斥：

「闹够了吗？黎扶雪，这可是婚礼现场，不是过家家！」

她在黎扶雪耳边小声道：

「之前哭着闹着要嫁给明轩的是你，现在反悔的也是你，你已经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现在马上戴好头纱，我会帮你圆谎。」

黎母早年丧夫，一手将黎扶雪拉扯大，在黎扶雪心中，黎母是最大的权威。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对黎母的话言听计从。

现在，黎扶雪却目光灼灼，格外坚定：

「对不起，妈，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直都有男朋友，我不是单身，所以，我不能和明轩结婚，他会生气的。」

在场众人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露出错愕的表情。

「黎家大小姐居然有男朋友？她不是和段家少爷一直异地恋吗？」

「前段时间刚听说黎夫人要放权给她，想不到她竟然当众逃婚，黎夫人心气这样高，这小姑娘以后怕是不好过啊。」

黎扶雪用力甩开黎母桎梏，毫不犹豫向酒店外奔去。

跑到马路中间时，货车猛地鸣笛示意，驾驶位探出头来：

「找死啊！」

她被吓得往后倒，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明显有些后怕。

另一头，我坐在出租车上，距离机场不过一公里，已经能看见值机楼的全貌。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是黎扶雪。

现在，她不是应该在筹划婚礼吗？

我有些惊诧，本想挂了电话，身体却惯性地划过接通。

电话那头，黎扶雪的声音轻颤：

「方序，家里你的东西呢，桌上的纸条什么意思，为什么分手，为什么把钥匙留下。」

6

我皱眉：

「你在家？」

她没回答我，耳边只听见她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控诉般质问我：

「你明明说过，无论我做了什么错事，都会原谅我的，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我觉得好笑。

恋爱这七年，从来都是我迁就，我退让，我原谅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现在，我拱手将她让给心爱的段明轩，选择放手，她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又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但今天就能回家，我心情不错，好声好气道：

「黎扶雪，既然你已经决定和段明轩结婚，那就好好在一起，不要再生波折。那是你的夙愿啊，不是吗？」

黎扶雪僵住了，她哑声问：

「你......你都听到了，什么时候——」

她话音未落，司机却停了下来，告诉我到了位置。

我颔首表示感谢，挂断电话，进了值机楼。

下一秒，我开启了飞行模式。

半小时后，检票，登机。

我看向舷窗外，偌大的城市逐渐变小。

对于这座我奋斗了七年，挥洒了大半青春的城市，我在心中暗叹。

再见。

黎扶雪，再也不见。

五小时后，飞机落地。

我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准备打车。

才发现黎扶雪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打了几百个电话。

消息太多，刷都刷不到源头，我也懒得看。

粗略一眼扫过去，不过是：

「方序，你回来，你听我和你解释！」

「你去哪里了，我现在就买机票来找你好吗？」

「我答应过你，咱们的小家不会再让外人进来，我已经让段明轩把钥匙还给我了！」

抬眸，我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愣在原地。

我爸举着写着我名字的牌子一脸局促，尴尬地咳了两声。

明明看见了我，却拧过头去。

我不敢置信，连忙拉着行李跑过去，惊喜道：

「爸，你怎么来了？」

他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要回来给我养老？和那丫头分了？」

「嗯。」我补充道：「彻底断了，谁也没有您重要。」

我爸终于满意点头，边让我跟他走，边教育道：

「我和你妈早就和你说了，那丫头有钱有漂亮不假，可人家那么好，凭什么要和你这种穷小子在一起？那样的高门大户，我们高攀不起。」

「我们就想让你本本分分的娶妻生子，平安度过这一生。这些年你寄回来的钱，我和你妈都给你存着，你拿去在城里买个房，娶个媳妇，我也就再无心愿了。」

我脚步一顿。

想不到这些年我往家里寄去的钱财，竟然都被父母保管着没花，难怪上次回家奔丧，家中家具还是那几件，破败不堪。

眼中不自觉蓄满泪水，果然只有亲爸妈是最好的，我早该回家尽孝！

回家后，我先把家里整理了一番，给母亲上香。

村里人见到我，都露出八卦的表情，问：

「小序，你不是在大城市打拼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被辞退了？」

「对了，你那城里的女朋友呢，和你吹了？」

「不是大婶说你，你不如老老实实在县城找个班上得了，刚好我儿子手底下缺个打螺丝的员工，可以给你开开后门！」

我不卑不亢，几句话敷衍过去。

因为，我心中早就想好了回来要做什么。

7

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曾经的发小，提出技术入股，帮他做大做强。

中学的烧烤摊前，我和他对坐，开了瓶啤酒。

他态度随意：

「序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公司现在发展不好，安排不进闲人，咱们毕竟是老同学，你要理解我的难处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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