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气若游魂，从偏殿走到边门，足足走了半个时辰都没回过神。

东宝说他要留在宫中。

小家伙嘴上说不想让他们冒险，可自己一手带大的，总觉得这孩子要干什么大事。

见过孩子，钟小小心中牵挂，也总算有了心思准备大婚。

不结婚她都不知道莫战北藏了那么多私房钱，多到足够他买下将军府边上的宅子！还打通方便她回娘家！

不得不说，这小子是懂得如何取悦岳父岳母，佟夫人知道后心花怒放，对女婿是越看越满意，女儿出嫁的悲伤都冲淡了一大半，就连佟将军都难得地给了他一点好脸色。

莫战北已经花光了他全部的赏赐和多年积蓄，头歪在钟小小肩上：“京都居大不易，娘子，以后我要靠你养了。”

钟小小点了下他脑门：“你又装傻是不是，说，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

“也不是，”莫战北道，“剿匪呗。”

镇远关开了盐路后引来众多商旅，山匪打劫商旅，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莫战北说花光积蓄，钟小小还真信了，一百零八抬聘礼中她唯一看重的就是那对他亲手打的大雁。其他的大箱子挂着大红绸堆满了院子，还是佟夫人劝她：“小小，你看一眼吧。”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最奢华的苏织布料，宫中娘娘恐怕也未必见过，各种顶宝的头面首饰，甚至罕有的字画孤本。

钟小小简直不敢想，如果莫战北靠剿匪就能搜罗到这么多财富，那在她离开的大半年里，爹娘手里的银钱岂不是养一支私兵都够了？

想到这儿，钟小小立刻问道：“娘，盐引的事你们和圣上提过了吗？”

佟夫人心道，若是普通女孩儿家见到这么多彩宝，估计当场就要疯魔了，小小倒好，第一个想到的是盐引。

“你安心待嫁，”佟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剩下的事交给我和你爹就好。”

钟小小盯着娘的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一丝破绽。

她在京中没什么好友，倒是小墅村的周里正家人托人给她送了蜂蜜，祝她新婚甜甜蜜蜜。婚书是东宝写的。成亲那日十里红妆，全京都都知道佟将军找回了掌上明珠。钟小小对大礼抱着走过场的心态，成婚前一晚还在研读医案。

第二日天没亮起床就由着下人修面敷粉，困得如同行尸走肉，穿上上百名秀娘赶工缝制的嫁衣，坐在轿子里头一点点地困。

轿帘被风扬起，钟小小抬眼见到莫战北骑在马上的挺拔的身姿，莫战北像是感应到一般回眸瞧她，那一眼，钟小小瞬间不困了。

隔着轿帘与莫战北对视，嫣红的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南宝和贝儿由佟将军一手抱着一个看爹娘成亲。之前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传为佳话。

两人拜完堂，南宝便掏出炭笔作画，说要把爹娘拜堂的画给东宝看。陆大人见到南宝作画的样子，如遭雷击，第一次感到血脉如此神奇。

南宝长在乡间，生性跳脱，谁也不像，要说像，可能是钟小小带大的，像她更多点。这几个月南宝在京都的遭遇可谓翻天覆地。南宝之前在村子里跟师父两人研究《曲辕犁》，回京都后除了玩就是在家做木匠，陆家人若不是看在佟家的份上，都把他当做乡下来的泥腿子看待。

谁能想到南宝有一天能进宫成为皇子陪读，陆家人惊得差点把舌头咬掉，而他做的曲辕犁若能在南方推广，日后定然是他在工部的一大功绩。

若他真能在工部立住，假以时日成为新的陆家家主也不是不可能。

成亲后钟小小依旧每日去药堂坐诊、到宫里坐班，早出晚归。莫战北每日早起给她做早点，晚上等着她回家吃饭。若不是住在雕梁画栋的大宅里，钟小小仿佛又回到在小墅村的那段时光。

唯一不同的是，她每天腰腿酸软地起床，想着今晚定是不能再闹了，但到了夜里又经不起撩拨，好几回还是她主动的。

就这样莫战北还委委屈屈的，好不容易等到过年媳妇儿休息几日，可以尽兴——是不可能的。

贝儿说怕放炮仗，夜里要和娘一块儿睡，莫战北被挤到角落。白天就更别说了，钟小小不喜欢应酬，佟夫人也没带着她四处走动，但是却找来了最好的教习嬷嬷教她规矩。

不为了别的，正月十五所有四品以上的诰命夫人都要进宫夜宴，好巧不巧，她夫君刚够四品。

佟将军想为女儿说几句好话，小小是武将家的孩子，又是京都知名的大夫，就算礼仪上有点差池也没什么大…他就是说说。

佟夫人一眼瞪过来，佟将军只给了女儿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钟小小怀里还揣着在镇远关种药材的计划书，见她爹如此不够义气，想着要不算了。这功德她也不是非积不可。

大佑朝立国数百年，礼仪规矩繁杂到令人发指，佟夫人拼尽全力也只鸡了个皮毛，钟小小却毫无负担，那么多命妇，谁有空关注她啊。

然鹅，她错了。

从她天不亮就起床，穿戴整齐站在宫门排队，就有人盯上了她。

钟小小在队伍里左右逢源，看不惯她的也不敢说，她只要低眉顺眼跟着大部队走就行了。宫宴的位置也是在大殿最不起眼的角落，嬷嬷替她备了干粮，她正准备拿一块垫垫，就被点名了。

点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淑妃娘娘，说她坐姿不端，让她去殿外罚站。

钟小小与淑妃隔着十几丈远，淑妃能在那么多命妇里一眼瞧见坐在角落里的她，也是真不容易。

淑妃最近因为东宝在宫里风头正劲，大有复宠之势，她要惩处一个四品命妇，皇后娘娘也不好特意出来维护。

正是寒冬腊月，屋檐上还留有早上没清除干净的冰棱，钟小小起身，也没人敢给她递披风。跟着宫人出了大殿，冷风呼呼地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割，娘给准备的小手炉也不暖了。

钟小小正想如何应付过去，眼前的小宫女道：“夫人，我是不是见过您？”

眼前的小宫女她认识，之前钟小小替她扎过针，钟小小道：“我和张大夫是亲戚，所以你可能觉得眼熟。”

小宫女听了，左右望了望，将她带到一处角门，推开门，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比大殿都暖和，炉子上还煮着茶、烤着板栗。

“您歇在这儿里吧，”小宫女脸红红的，“张大夫对我们有恩，时常免费替我们诊病，我替您在外面瞧着。”

钟小小道：“这样你会不会有麻烦？”

小宫女望着她肖似的脸，道：“没事，今日宫人们都在忙，嬷嬷们没空盯这些，等宫宴结束了，您再站在门外跟着一起回去就行了。”

钟小小不意在宫中遇到自己的小迷妹，摸了摸脸，我这该死的魅力。

小屋里确实暖和，偶尔有小太监和宫女过来歇脚，钟小小给他们倒热水，拿出干粮给大伙儿分。没一会儿，夜宴开始，宫人们呼啦啦都出去了。

她天不亮就起了，手脚一暖便昏昏欲睡，迷蒙间就听小宫女慌张的声音传来：“奴婢不知，莫夫人方才还在殿外的。”

“让你看好人的，你死哪儿去了？”

“我方才去传菜了。”

“你！让开！”嬷嬷像是注意到了这扇角门，“我猜她定是躲起来了，来人，给我搜！”

钟小小一惊，怎么听着还有侍卫的诺声。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钟小小觉悟道，淑妃就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

“咔”一声，角门被用力撞开：“人呢？”

钟小小情急之下躲进了书房空间里，奇妙的空间交叠感，护卫们看不见她，她却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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