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住院部大楼。

楼顶。

此时已是初秋，夜风带着阵阵凉意，在空旷的楼顶上来回呼啸，发出低沉的呜鸣。

一个瘦小的身影颤颤巍巍地爬上天台，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她身形瘦削。

李洁双腿像是承载不住她内心的重负，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喘着气，终于站在了天台上。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露台边缘——那层低矮的水泥护栏，高不过膝盖。

护栏外便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而此处却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在耳边回荡。

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扬，时而遮住她苍白的面庞，时而掀起，露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李洁盯着露台边缘，眼神逐渐聚焦，她脚步动了动，欲往前走。

“等一下！”

“等一下！”

“李洁！李洁！”

“李医生，等一下！”

几道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好几个人影呼啦啦地从天台的楼梯口处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叶一晨，他绷着脸，一个扶手，径直跳上露台。

紧跟其后的是秦笙淮、凌安和陈静，还有两个保安。

他们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李洁，你疯啦！快给我下来！”陈静激动地喊出声，她捂住嘴，“你别吓我……”

“李医生，冷静点。”秦笙淮一脸焦急。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不是。”凌安出声安抚。

高高的露台上，叶一晨慢慢靠近李洁：“对啊，有什么事可以沟通。”

“你还没看过你先生留给你的遗书吧。”

“我想，邢台他绝对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子。”

“有什么事……你看过再做决定，也不迟吧。”

叶一晨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手向前，眼神示意李洁过来拿。

李洁正对着他，没接，反而又后退了几步，离露台边缘越来越近。

“啊啊啊！”秦笙淮大喊，“你别靠近她了！”

叶一晨立马停住，举起双手：“我知道了，我不动了，你也别动。”

李洁果然停住。

邢台走后，他的一切都仿佛成了禁忌。

不会有人在她面前提及她的先生。

这么久了，她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邢台的名字。

李洁看向叶一晨，不知不觉就开了口，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我先生的名字？”

叶一晨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看到了他跟救过的小男孩的照片，消防队方队长告诉我的。”

“他还说你们是福利院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很深。”

李洁垂下眼眸：“嗯，我跟邢台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他有唇腭裂，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我们都是一出生就被遗弃的。我那时还被医院断言活不过12岁。”

“邢台他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很同情我，经常照顾我。”

“在我8岁那年，因为一个医疗公益项目，有医生帮我们做了手术，我那时就想，以后，我也要当医生，去救人。”

“邢台倒是跟我不一样，他是从小就立志当消防员的。”

“嗯，所以，你们都很厉害，从小就立下了伟大志向，”叶一晨点头，抚了抚下巴，又歪了歪头，“不像我，虽然也是出生就送福利院的，但我小时候……好像就想着吃零食和玩泥巴。”

“你……”李洁突然知道他的身世，有些错愕，一时之间竟愣了愣。

一直在边上注视着两人的秦笙淮感觉手机振动，立马接起电话：“喂，梓茵，消防员到了吧？”

“我们在天台呢，叶一晨还在安抚着，”她一边电话，一边眼睛往上瞟，“好，我们会尽力拖住她的。”

“你，很厉害，”李洁终于想到措辞，安慰他道：“不是谁都能徒手精准地掐住动脉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洁发问。

她想，如果当时邢台的那一次，她也能做到如此——

有没有可能，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几率，结局会不同——

叶一晨噎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可能……我解剖学得好吧……”

李洁听到这个答案，嘴角扯了扯，低声呢喃：“那我就是学得不好的了……”

她继续开口，似是陷入了某段回忆：“我还记得，我考入医学院后，上的第一节课，就是解剖课，学习骨骼和人体动脉。”

“当时老师就说，人体一旦大动脉破裂，巨大的压力下，血甚至能飙到天花板。”

李洁说到这儿，眼睫颤了一下，看向叶一晨：“你知道吗，当了医生后，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就是在我自己的手术台上。”

“而上台前，我还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个寻常的剖宫产……”

“没想到，中途患者就子宫破裂大出血……”

“第二次，”李洁说到这里，嘴角颤抖：“是在我先生身上，脾动脉破裂，出血太多，人……还没来得及上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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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李洁转过头，满脸悲戚：“我是医生啊！”

“却救不了我的病人。”

“也救不了我的爱人。”

“那不是你的错，”叶一晨摇头，眼神认真，“医生是人，不是神！”

“你不懂！”李洁声音一下子拔高！

“他是个消防员！”

“他有他的职责，他说过的！”

“他知道的，我也知道！”她双目通红，嘶喊出声，“就算死！那也应该是死在火场！”

“而不是死在医院，死在那可笑至极的医疗纠纷！”，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所以，”李洁抬起头，眼里满是悲痛和愧疚，“你说，我怎么有脸去面对他？”

“我有什么资格去接受那份遗书？”

“那是为火场牺牲的他准备的！而不是狗屁的医疗纠纷！”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安静，鸦雀无声。

众人都想不出安慰的话。

叶一晨垂下眼眸，顿了顿，启唇：“你有。”

李洁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你当然有资格，”叶一晨吐了一口气，“你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向他证明……你有资格吗？”

“如果不是这样，面对第二个可能撒谎的孕妇，你不会还大半夜地赶来医院。”

“你不会还冒着纠纷的风险帮她做手术，救她的命。“

“所以，”叶一晨抬眸，定定看向她，“你是在告诉他，告诉所有人，看吧，人命不是儿戏，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

“你做到了。”

“你先生……他也做到了，那个图书馆火灾中活下来的孩子。”

“李医生，你是个好医生。”叶一晨轻声说道。

李洁听着他这番话，表情怔愣。

下一瞬，她似是想通了什么，表情似笑似哭，摇了摇头。

“可是，他还是为我而死的……”

“那个人说得对，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李洁说完这两句话，眼神一瞬间变得决绝坚定，一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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