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

黑之长枪划过空间、刺穿岁月。

掷出这摧枯拉朽的一击，少女身形摇晃着。

但她并不为力量的衰竭而恐慌，而是得意地笑——伊比利斯清清楚楚“感知”到，这一枪的确命中了目标，水晶的另一端的毫无回应无疑宣告了：她取得了这一战的胜利！

颤抖着抓住白色长枪，魔君的力量如潮水般归来。

瘫倒在座位上，伊比利斯享受着片刻闲暇。

吱呀——

门被推开。

青年沉默着走入房间。

他的衣服湿透了，水滴答下落，浸湿华贵的地毯。

白发少女闪身向前，关切地问道：“没有事吧，凌霄峥？”

被问话，青年的表情木然，片刻后才缓过来：“......我没事。”

他看向伊比利斯，就这么静静地杵在原地。

魔君感觉，那双眼眸中少了些什么。

她换了个话题：“在暗之海，有残滓的踪迹吗？”

凌霄峥比了个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残滓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一时很难找到。”他的声音一如先前般沉着，但眼神沉寂如死水，看了让白发少女有些胆寒。

房屋内的气氛一时趋于凝固。

片刻，不甘心的魔君小心翼翼问道：

“凌霄峥......是在暗之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另一个自己时，她都没有这么小心——但看见这样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无由无源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伊比利斯的心脏，让少女语调低了几分，脸色也表现地十分诚恳。

凌霄峥又摇摇头。

“我没发现什么......不过对于另一个世界，倒有了眉目。”

见青年愿意继续沟通，伊比利斯高兴地继续：“嗯嗯，我也得到了不错的消息——借由老骑士‘送’上门的水晶，我和另一个世界的我友善沟通了一番，而且还知道了那个世界的准确位置了！”

她得意地指了指下方：“就在我们脚下！”

“穿过山岗，透过岩石，一路向下......另一个世界，与我们紧密贴合！”

但伊比利斯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凌霄峥静静地听完，只是微微颔首，没了别的动作。

少女的心一紧，纠结拨弄着手指。

她在慌张：为什么，青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接下来，凌霄峥的话语像晴天霹雳般在伊比利斯耳边回荡：

“伊比利斯，你真的想拯救这个世界吗？你有没有想过要放弃？”

伊比利斯呆愣在原地，困惑地重复：“放弃？”

青年近乎冷漠地分析：“伊比利斯，回想一下你最终的行为吧——那样的你，想的究竟是拯救世界，还是想毁灭世界呢？亦或是籍拯救世界之名，实际上最关心的是你的姐姐吧？”

白发少女咬着嘴唇，没有愤怒。

她的眼眶微红：“但是有凌霄峥在不是么？我犯了错，你就会纠正，也会教导我该怎么去做，姐姐的事情不也是一样吗——她实际上并没有怎样，还给了我们指引，只是暂时不能来这个世界而已吧......”

“所以，只要我们努力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最后一句，伊比利斯几乎是喊了出来。

她喘着气，低下了头，遮掩凌乱的表情。

凌霄峥的声音如重锤砸下：“太天真了！”

“如果只要努力，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扭转？”

“那么，为什么另一个世界会存在？为什么大魔君依旧作壁上观？”

他最终选择打破了这个谎言：“当然，世界是可以被拯救，那么代价呢？”

“千疮百孔的世界，需要弥补的不仅仅是萤火般奉献......而是堵上天地的重量。”

凌霄峥站定，直勾勾地凝视着伊比利斯，开口。

似剑锋锋利，似刀尖凶险：“要是，代价是毁灭另一片天地呢？”

如寒风刺骨，如枷锁在身：“要是，你不这么做就会被毁灭呢？”

像秋风萧瑟，像寒蝉止息：“要是，世界的命运早已被框定呢？”

背负着邪魔王名号的青年，发问：

“这场战争，你究竟做好准备了吗？”

凌霄峥已经做好了准备，伊比利斯可能会震惊，可能会疑惑，甚至是恶语相向——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青年面前，反问：“还有么？”

“我相信凌霄峥，所以......我相信你对我没有恶意。”

白发少女低声但坚定地继续说道：“我该做些什么？去成长？去学习？”

“只要我能做到，只要这是你想要的，我就会尽力去做到......”

伊比利斯展颜一笑：“毕竟，我们已经约定好了不是么？”

“哪怕拯救世界再困难，需要付出再多，总有方法的——我相信你。”

她做出一个勇敢的决定：牢牢抓住凌霄峥的双手。

感受着肌肤的温暖，白发少女呢喃着：

“哪怕，你也迷茫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就让我们躺在暗之海的底部，看着星星吧——让世界的毁灭成为乐章，你我在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位前，都可以静静地仰望着星空，然后安然地接受这一切吧！”

本已准备好的话语，已说不出口。

青年看着那张认真的面容，轻松一笑：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

“好啦，先前的一切只是个玩笑而已，不会被骗到了吧？”

白发少女难以置信：“你这家伙，竟敢愚弄我！”

“今日，我就让你知道魔君的厉害！”

看着伊比利斯气鼓鼓的模样，凌霄峥收声。

他不禁沉思：是啊，玩笑......

玩笑，多么好的一个借口......

好到双方都知道，这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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