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习幻术，可是如今之世，这些妖异所布设的幻术，和他所学又是不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和真实没什么两样，根本毫无机关消息的痕迹。

苏天鹤在自己眼皮底下，已经死了三回了，这一切当然是幻。

但那种死法，那种筋骨血肉溃烂裸露的样子，又无比真实，是他所无法伪造出来的。

他出了庙，庙外依旧荒山，连草都难见到几株。待再一回头，那庙忽然消失了。

“顾飞舟！”

谁人唤他！

等等，这个声音，莫非又是……

他回头看去，果然是苏天鹤。

这次苏天鹤一脸焦急，身上却并无异样，拉住他便问：“你怎会来到这里？”

“我……”顾飞舟正思忖着要不要答他。

“你们没去到交河城吗？”

“去了。”顾飞舟道，“话说，你这些天，一直在这火焰山上吗？”

“是啊，我被困在这山里，好些日子了。”

“被困？”

“进了这山之后，便一步一幻境，起初见到了你们，很快你们便被那些难缠小鬼折磨惨死。我心里悲痛一路向上杀，从这个山头，杀到那个山头，总不见到其他妖异。慢慢我开始明白，你们或许并没有死。因为这些妖异，几乎没什么太大的能耐，单你一人，已足以应付。更别提柳棉棉还有异根，杀几个异域的小妖那也绰绰有余。但我发觉，那些妖是杀不完的，就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割不绝。才灭了一波，又来了一波，总没个结束的时候。我这才想到过去咱们的遭遇，想到幻术。这山里有妖，但绝不会有这样多。这妖擅使幻术，它所施展的幻术，何我那幻中游的仙术极似，也不知是出自同门，还是如何。”

“那……”顾飞舟讷讷地想要问出口。

“你是想问，现在这个我，是不是真的？我还想问你呢！”

顾飞舟点点头，眼下确实谁也不能信任，就连最好的朋友、最近的亲人也一样。这幻术，绝非一般幻术，而正是苏天鹤所说的，带有仙术的成分，涉及造物之玄，他毕竟是肉体凡胎，勘破不了也属正常。

“这样吧，你说一个只有我知晓的事情，我也说一个只有你知晓的事情，若不是幻术，咱们也算胜利会师了。”苏天鹤提议道。

“妙妙！”顾飞舟一时来了兴趣。

“那谁先来？”

“我先来说。”顾飞舟当仁不让，“苏天鹤，你喜欢云玲，但内心隐秘之处，也喜欢柳棉棉。你时常将两人做对比，甚尔常常生出左拥右抱教材两条船的想法，是不是？”

苏天鹤忙尴尬道：“别胡说！”但面红过耳之像，已然出卖了他。

虽然嘴上说顾飞舟胡说，但心里已经肯定了眼前这人，必是顾飞舟无疑。这般毒舌，舍他其谁？

“好吧，我胡说，那该你了。”顾飞舟笑着看他，他知道苏天鹤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柳棉棉。”苏天鹤琢磨了一会儿，终于说了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

“因为你知道柳棉棉不是凡人，且很有可能有起死回生的灵根。所以，你想要借她，来复活小野菜。”

顾飞舟哑口无言，一张脸也是憋得通红。被人看穿心思，果然并不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正当两人默然对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世上哪有长生不老，两位小郎君，莫要误入歧途，被人蒙骗了还不自知啊！”

两人一惊，扭头看去，竟是一个老朽。

顾飞舟最先认了出来：“老人家，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柳棉棉她们带你去吐峪沟住下了吗？”

“住下？唉，车到山前，哪有放弃的道理。老朽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要上山来，亲自找到吾儿吾孙！”

顾飞舟一时起疑：“老人家，你真的确定，你的子孙会在这荒无人烟的火焰山行商吗？”

“不会有错。你们莫看这山此时荒芜，开春之际，却是有人烟的。只因山上有些草药，非旱地不生，非暑国不长。每年，东有成群的采药人，不怕死地往山上赶。我儿孙辈来此，便是将水粮干果贩与他们。”

“那这时节，怕是……”顾飞舟本想说怕是凶多吉少。

“不，我大儿健硕，有搏虎之能，有他在，一家子都会没事的！”老人听得不悦，独自开始往山上走。

搏虎，呵呵，在这恶劣的环境中，老虎算得了什么呢？即便他儿是天神下凡、妖王转世，又如何能与天地作对？

等等，妖王……

莫非……

老伯方走出两步，忽然回过头来，轻声笑道：“年轻人，这山上夜里寒得彻骨，你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

“回去吧，回去吧，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说完，就在两人眼皮底下，老人便消失了。

顾飞舟要追上去看，被苏天鹤拦了下来：“这老伯不是凡人，别去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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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转身，果真多出一条青石板路来——这在西域，属实是一桩奇事。只因此地并不富有，官府也从不会为这些荒山修路，更休提如此板正、平整的青石台阶路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下山了！”苏天鹤不知在此徘徊了多久，骤然见到下山的路，欣喜若狂。

“我们就这样下山去了？”顾飞舟还不甘心，“你的鹤呢？此处的妖异何在？下山后便回中原去吗？要怎样和云玲柳棉棉她们交待？”

苏天鹤一脸疲惫道：“这火焰山，整座山都是一场迷局，若在山里待着，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出来，反复见证那些杀戮表演。我们必须出了山去，才能看清这妖的真面目。”

顾飞舟一想，有点道理，于是也不纠缠，笑道：“想不到你苏郎君今天还挺聪明的。”

苏天鹤不悦：“我哪天笨了。”

“对了，你方才说我在查柳棉棉，这话千万不可乱传……”

“怎么，你真想复活小野菜？”

顾飞舟低头不语。

他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自古以来，人什么时候能做到逆天行事了？

“咦，不对劲……”

没等他回答，苏天鹤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这条路，我见过！”

“你见过，在哪里见过？难道不是下山的路吗？”

“不，当然不是。这条路的尽头，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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