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化冻的土地发出轻响。

李明杰蹲在獾场边上，看着那几只小獾崽子在草窝里打滚。大胖生的三只小獾越长越壮实，毛色油亮发亮的。

”大胖，你这当娘的可有出息。”他笑着往食槽里添了点玉米面。

院子另一头，小翠正在给狍子添草料。那两只去年救回来的小狍子，如今也长得膘肥体壮。

”哥，你说咱这狍子是不是该剪蹄子了？”小翠指着狍子的蹄子，”我看它们老往石头上蹭。”

李明杰走过去看了看：”嗯，是该修理修理了。不过得等丁香来了再说，她手巧。”

话音刚落，张二狗就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明杰！你听说了吗？你爹昨晚死了！”

”死了？”李明杰手里的活计没停，语气平淡地问了句，”咋死的？”

”就在村口那条水沟里。”张二狗蹲在院墙根点了根烟，”昨儿个晚上喝大了，一头栽进去，今早发现的时候人都冻僵了。”

李明杰扫了眼地上的烟灰：”少往地上弹烟灰，一会獾子吃了生病。”

张二狗赶紧把烟头掐了：”你说这事咋办？王寡妇不管，村里人都等着看你表态呢。”

李明杰直起腰来，冷笑一声：”管他呢，活着的时候尽给咱家添乱，死了还想让我管？”

”就是！”小翠难得地插了句嘴，”他活着的时候把咱家祖产都卖了换酒喝，还总想卖了我。死了活该！”

赵春香从屋里出来，欲言又止。

”娘，您别管这事。”李明杰看出母亲的心思，”这些年他尽干缺德事，死了也是他自找的。”

张二狗搓着手：”那这事...”

”爱咋地咋地。”李明杰摆摆手，”有那闲工夫，不如给獾场添点草料。”

老支书闻讯过来，站在院门口咳嗽了一声：”明杰啊，你爹这事...”

”支书，您别叫他我爹。”李明杰打断道，”这些年他在村里干的那些缺德事，您还少操心了？就让他去吧，咱们活人顾活人。”

”也是。”老支书点点头，”那我让人把他拉到乱坟岗埋了。”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村里人都说李明杰心硬，可谁不知道这都是李大山自找的。

日子还得过，獾场的活计一点都耽误不得。

”明杰！”丁香背着个帆布包进了院子，手里还拿着本书，”你快看这《科学养殖》，上头说咱们这养殖法子在省里都少见！”

李明杰正给獾子清理食槽：”啥意思？”

”供销社的高主任说，要请你去镇上开个交流会。”丁香兴冲冲地说，”教大家养殖的门道。”

”我哪有啥门道。”李明杰笑着摇头，”不过是跟着感觉来的。”

丁香瞪了他一眼：”就你爱装傻！谁不知道你这獾场办得好，连小狍子都养活了。镇上的养殖场都没你这本事。”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几张报纸：”你看，这是高主任让我带来的。上面说咱们这边要大力发展养殖业，还说要扶持像你这样的能人。”

李明杰看着丁香认真的样子，心里一动。

”丁香。”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我琢磨着一件事。”

”啥事？”

”我这獾场，是不是该找个帮手了？”李明杰挠挠头，”你看，你总来帮忙，又懂养殖的门道...”

丁香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这是啥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呗。”李明杰干脆挑明了，”咱们成个家，一起把这獾场办大。你放心，这些年攒下的钱都在这，够咱们开个好头。”

丁香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你去年救那两只小狍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不一样。”

”那你这是...”

”我早就想好了。”丁香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就等你开口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獾子们都跟着叫唤起来，好像也在替他们高兴似的。

小翠在一旁听得直跺脚：”嫂子！嫂子！快让我给你铺床叠被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

王大壮第一个跑来道喜：”这可太好了！明杰，我给你张罗婚事！”

张二狗也不甘落后：”我认识镇上卖布的，给你们便宜点！”

村里的媒婆想来说合，被李明杰轰走了：”我们自己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丁香的爹也来了，看着獾场里的一切，连连点头：”闺女，你这眼光准。这小伙子是个有本事的。”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明杰把攒下的钱拿出来，置办了新房新家具。

獾场收拾得焕然一新，连食槽都换了新的。那些獾子好像也知道要办喜事，一个个都老实了不少。

小翠高兴得直在院子里转圈：”哥，嫂子，你们看这新房多敞亮！”

赵春香在一旁抹眼泪：”总算把这孩子的终身大事操办明白了。”

”娘，您别哭了。”李明杰笑道，”这是喜事。”

丁香也过来扶着赵春香：”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家里照顾好。”

”好闺女。”赵春香拉着丁香的手，”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王大壮在院子里忙前忙后：”明杰，镇上的肉我都订好了。你放心，都是最好的。”

张二狗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这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养獾人家的喜事，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婚礼这天，村里人都来帮忙。

老支书亲自来贴对联，笑呵呵地说：”这对联是我找人专门写的：上联是'獾场旺盛年年好'，下联是'新人和睦日日春'，横批'福寿双全'。”

丁香听了，脸都红透了。

獾场里支起了十几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獾子们在圈里探头探脑，小狍子也不停地往这边望，像是也在看热闹。

”诶呦，这獾养得真好！”来吃席的人都夸，”一个个膘肥体壮的，毛色多亮！”

”那可不！”王大壮喝得面红耳赤，”明杰这本事，谁不知道啊！”

酒过三巡，张二狗跑来说：”明杰，高主任来了！”

果然，供销社的高主任带着几个人来了。

”这喜事办得好！”高主任满脸笑容，”看看这獾场，养得多好。明杰啊，你这养殖技术，可得多教教大家。”

李明杰憨厚地笑道：”都是摸索着来的，不值当您夸。”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在。”高主任说，”听说你还会养狍子？这可是稀罕事。不瞒你说，县里准备大力发展养殖业，你这经验可得好好总结总结。”

丁香在一旁帮腔：”我早就说他有本事，他还不信。”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天黑的时候，客人们才渐渐散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獾子偶尔发出几声叫唤。

李明杰和丁香坐在獾场边上，看着月亮升起来。

”你说，咱们以后就这么养獾子？”丁香问。

”不止养獾子。”李明杰说，”你不是说县里要大力发展养殖业吗？咱们可以试试养别的。你看那两只小狍子，不就养得挺好？”

”那得好好研究才行。”丁香掏出那本《科学养殖》，”你看这上面说...”

”诶，书放下。”李明杰笑着拉住她的手，”今儿个是咱们的好日子，别看书了。”

赵春香在屋里忙活完，出来看见他们俩，笑着转身回屋了。

小翠趴在窗户上，眼睛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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