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书上只是很简单的一段。

鸿光十二年，秋，神武侯秦渊率兵进攻西羌，进七百余里，屠八千。

皇帝派的圣旨抵达崇州时，距离沈枭垚逃离御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眼下秦渊要开始最后的西崇大决战。

来送圣旨的太监是沈枭垚见的，一进营帐便道：“神武侯秦渊接旨。”

他说话的神情带着御都皇城贯有的倨傲，直到看清座上的女子才一愣，犹豫着是否行礼。

沈枭垚纹丝不动，只冷漠道：“皇上说了什么？”

太监没答：“陛下只给神武侯赐了旨意。”

沈枭垚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一旁的两个卫兵便上前要将他拖出去。

御都跟随而来的侍卫拔刀就要反抗，沈枭垚重重在桌案上拍了一掌：“本宫乃陛下嫡女，谁敢放肆！”

侍卫不认识沈枭垚，但却知道栖霞公主，一时间都有些无措和犹豫。

沈枭垚乜了宣旨太监一眼道：“要说就说，不说滚出去！”

没有人说去叫秦渊，所有的人都以沈枭垚为主，便是刚才将他们领进来的哨兵也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宣旨太监可以在侍卫面前嚣张，如今身在边关，座上坐的又是公主，他只得拱手呈上圣旨道：“陛下命神武侯立即回都。”

沈枭垚没说接旨，他又硬着头皮道：“陛下已经派了延右卿将军前来崇州接掌兵权。”

这次沈枭垚搭理他了：“他人呢？”

“延将军说今日有老友赴约，现下在营地外的驿站，奴才宣旨后他便会过来。”

沈枭垚身子微微前倾，又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她面色冷漠，眉眼带着锋利，如今站在这里显然已经跟御都的关系不算友好，太监继续迟疑。

沈枭垚冷笑了一声：“你只有两条路，跟本宫老实说话，或者回去了被皇上下旨处死。”

说来说去就是他只能跟着沈枭垚了，只要秦渊和沈枭垚不回御都，他回去了便是死。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扑通跪下，皱着脸道：“回禀公主，御都已经知道了您和侯爷在这里了，端国公和高首辅都建议陛下先将您二位好言劝回去再处置，陛下没低头，但也写了圣旨召侯爷回去。”

“南凌怎么样了？”

他们出来那么久了，秦渊在南凌的探子并不多，传递消息也不容易，因此如今南凌如何了他们知道的并不多。

太监哭得伤心，抽了抽鼻子道：“杨家在南凌打了几仗，有胜有负，陛下却不满意，斥责杨辉没有尽心，且宫中皇后不知是何原因不理中宫之事，日日在佛堂烧香拜佛，眼下徐贵妃掌六宫事！”

不等沈枭垚发问，他又一连串道：“徐贵妃安排了娘家一位表小姐进宫，皇上十分喜欢，已经封了贵人。”

“徐锦？”沈枭垚心头一紧。

“不是不是。”太监连连摆手：“是位庶女。”

沈枭垚无端的松了口气道：“难不成她们还盼着皇上再生一胎？”

这话太监不敢接话，只是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低着头。

沈枭垚冲一旁的侍卫道：“去看看是不是侯爷去见延将军了，若是便罢，若不是便去告诉侯爷这件事。”

等侍卫奉命走了她才嗤笑一声道：“皇上可真会安排，西崇大决战，正是用人之际。”

五日后，西崇大决战。

神武侯渊率兵两万，进击西羌，大胜，屠五万，俘虏一万。

沈枭垚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浴血的秦渊率大军返回军营时脸上没有一丝的震惊。

沈九娘站在一边道：“神武侯骁勇，西羌世代骚扰崇州，他们总觉得皇室懦弱，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哪里想到这是要偿还五万人命的。”

沈枭垚低头看着士兵如潮水般倾泻而归，轻声道：“土地之争历来如此，若是心慈，怎能庇护天下呢。”

两人下了了望塔，秦渊的侍卫快马来报：“殿下！侯爷带回了清河公主！”

沈枭垚一把撩起裙摆快步往主帐飞奔，沈九娘也跟了上去，对前几日抵达此处的金蕊芙蕖高声道：“去备热水和吃食去主帐！”

沈枭垚进主帐时延右卿和康骠都在，清河面颊消瘦，罩着灰蒙蒙的粗布袍裙，双手不安地拢在前襟，露出来的肌肤粗糙皲裂。

沈枭垚带着女眷进了营帐一下子便缓解了她的不安，她抬头看着沈枭垚迟疑了片刻才有些不敢相认般怯怯喊了一声：“栖霞...皇姐？”说着两行清泪从她眼中滑落。

她们本没有那么亲近和熟悉，可此时在这种地方，沈枭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抱紧了清河道：“清河，欢迎回家！”

屋里的男人自发地往一边让了让，沈九娘吩咐刚进来的金蕊和芙蕖将吃食热水摆好。

清河终于有了切实的归家之感，她虽然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一心为国，即便被秦渊带回，也是问心无愧，可她更清楚历来和亲的公主，就没有一个活着回到家乡的，就算回去了，朝臣百姓怎么看，自己怎么活下去。

沈枭垚的一声支持使得她眼眶一酸，泪水簌簌落下，她以为她一定会死在西羌，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沈枭垚抬手帮她将泪拭去：“回来了，以后都不会再去了，别怕。”

她哭得更伤心了，她已经在西羌生下一个孩子，现在回了御都，御都的人还怎么会待她如初。

沈枭垚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道：“哭久了脸容易皴，快擦擦，坐下吃些热饭。”

清河低头憋了一会儿才将泪意咽下，她们两个是公主，自然做主位，沈枭垚抬头见延右卿和康骠还不走直白道：“两位将军是有事？”

延右卿和康骠对视了一眼才连连摆手：“没有，属下告退。”

秦渊知道他们原本打算说什么，见他们没开口就走了也没在意，只是道：“金蕊芙蕖先侍奉清河公主用膳，栖霞，我有战利品要送给你。”

他不是唐突冒失的人，沈枭垚瞬间便明白了，秦渊有话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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