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的杭州城，赵小山呼出一口浊气。

杭州，江南，我走了。

这个伤心地，再也不见！

杜范走过来，弯腰恭敬问道：“大人，前面的望津码头听吗？”

“不停，船上物资充沛，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还是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点赶到京城吧。”

杜范躬身，“是大人，全凭大人吩咐，若大人有什么需要吩咐的您让人来找我就好，杂家出发时陛下特意叮嘱了，让杂家一切以大人为重。”

“没什么吩咐，这一路十多天，杜公公也注意休息。”

两人寒暄一番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赵小山将房门紧锁，又将前来拜访的张用行打发了，躺回床上，捂上被子，咬紧牙关，任凭额头的汗水颗颗落下。

此刻的他很痛苦，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着自己的身体，又像是有万斤重物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喘息都费劲，他长大了嘴巴呼吸着，像一条濒死的鱼。伴随着体温忽高忽低，冷热交替，让他恨不得拿把刀将自己砍碎。

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面对时他才知道自己还是轻视了。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他趴伏在床上，将头一下一下磕向床板，希望用这种痛代替另一种痛，甚至他希望此时房间里能有另外一个人将他敲晕以逃过这场劫难。

这便是他这段时间恢复健康付出的代价。

无崖子这个人癫狂，炼成的丹药也不正常。

那天他拿出来的药能让身患重病的人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健康，但这药的副作用也很大，每隔半个月便会像犯了毒瘾一般，浑身上下剧烈疼痛，让人痛不欲生。

这种痛苦持续的时间也不长，最多就两个时辰，这期间人会十分脆弱，哪怕是一丝微风拂过，都会像被刀片凌迟一般痛苦。

但这药最多就能服用三十次，待三十次以后便不能再服用，人会迅速回到濒死前的状态，甚至连之前都不如，若没有神医神药，人必死无疑，且死前会很痛苦。

这和现代毒品很像，当初无崖子介绍的时候将利弊都说清楚了，但赵小山还是选择拿过来吞下第一粒。

他宁可这样痛苦的站着，也不想虚弱的躺着。

他需要站起来，刘氏需要他，赵来福需要他，李球需要他，周彻也需要他。

他必须站起来，站起来将自己未竟的事业完成，然后带着功成名就心满意足圆满的结束这一趟异世界之旅。

可是真的好痛啊，汗水一颗一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的身体不自主的抽搐，因为不想发出声音咬紧牙关他的嘴唇都咬破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主子，老夫人让我过来问你午饭吃什么。”

是朱丰收的声音。

这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让他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错觉，他很像大声的告诉朱丰收他什么也不想吃，可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竟是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

“咚咚咚”

朱丰收又敲了几下门，见没有应答，又试探性的推了推门，然而门已经被赵小山从里面锁住了。

朱丰收疑惑的站在门口，盯着门缝嘟囔道：“怎么回事，主子怎么这个点将自己锁在屋里了，难道是晕船了？”

主子不是早就不晕船了么，难道是这次身体受损后体质变弱，又重新晕船了？

朱丰收怀疑了赵小山晕船不舒服都没怀疑他会出什么意外，毕竟这艘船是皇家船只，高高的大景蓝色旗帜挂在上面，谁也不敢在这上面搞鬼。

朱丰收心里转了一圈，虽说明着搞鬼不敢，但会不会有人偷偷陷害潜伏？

一会的功夫，朱丰收心里便想了一百八十个有人要暗害自己主子的想象，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咚咚咚”

“主子，你在里面不，老夫人问你午饭想吃什么。”

没有回答。

朱丰收心中疑惑越来越大，刚要强行撞门，就听里面传来了赵小山虚弱的声音，“别敲门了，我晕船恶心，让我自己躺一会。”

听到赵小山的回话，朱丰收舒了一口气。

主子还在就好，只不过他的声音怎么这么弱，晕船这么严重么？

他们可刚上船不过一个时辰。

晕船的人会犯恶心，还是和老夫人说一声别让做太油腻的东西，以清淡为主吧。

赵小山在床上听到朱丰收离去的脚步声，轻轻呼出一口气，霎时间一股更加强烈的阵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呜……”

嘴唇应该咬破了吧，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浓重的血腥味，赵小山意识模糊的想。

这是丹药第一次发作，时间很短，不过一个时辰，可这一个时辰却像一辈子那般漫长。

期间赵小山因为剧烈的疼痛晕死过去，又因为更加剧烈的疼痛醒了过来，如此反复让他满床打滚，到最后甚至滚到了地上。

等疼痛终于过去，他整个人都虚脱的不行，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整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才慢慢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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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朱丰收不放心，又过来敲了两次门，可他实在太虚弱了，还是以晕船恶心为由打发了。

直到晚上，刘氏和赵来福听说他晕船一天都没出屋，心里担心，亲自过来敲门，赵小山才强打起精神将门打开，让几人进来。

刘氏一进门就见赵小山一脸惨白十分虚弱的靠在床上，惊呼出声：“山子，你这是怎么了，哎呀，怎么脸白成这样。”

刘氏心里一个咯噔，赵小山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前些日子赵小山晕倒重病在床的时候就是这样，难道他的病还没好？

赵小山倒是不难受了，就是被折磨了一上午，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而且上午痛到肌肉痉挛，现在还有些使不出力气。

“娘，我难受，还恶心，你快过来让我靠靠，我难受。”

赵小山故意将自己说的可怜兮兮的，像个找爱的孩子。

刘氏听他还有力气撒娇，心立马放下一半，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骂道：“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孩子呢，不嫌丢人。”

赵小山拉过她的胳膊，将脸靠了过去，“我又没找别人，找我娘丢什么人，再说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七老八十了我也是个孩子啊。”

刘氏笑道：“瞎说，你都七老八十了，你娘我还能活着么，不害臊。”

“没事，我爹我娘都能活，我能活到七老八十，你们俩能活到一百岁，咱们要做大景朝的百岁老人。”

朱丰收看着自家主子和老夫人黏糊，心中闪过一丝疑问：主子的屋子怎么乱成这样，怎么连椅子都倒了，晕船需要碰到椅子和茶壶么。

虽然心里揣了疑问，他却一句话没说，只默默收拾起来。

等刘氏和赵来福走了，朱丰收才走到赵小山床前，看向里面卷成一团的被子，隐秘的角落里还藏着斑斑血迹，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主子有事瞒着大家！

想了想，朱丰收还是闭嘴没有开口询问。

他是小厮，本职工作时伺候好主子，若主子不想告诉他，他不能僭越了。

不过他毕竟担忧，心中存了疑，便更加留心观察起赵小山来。

他发现第二天赵小山的晕船便全好了，不仅不晕船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精力充沛，胃口还很好，早饭就吃了三碗饭，下午停泊的时候还带着他们一起垂钓，折腾了一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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