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剩残兵数十，何谈威震华夏？”

刘备认真道：“将军此言差矣。昔日高祖起兵，不过百人；光武中兴，始于微末。英雄之业，不在兵多，而在……人心。将军有勇，有忠心的部属，有……备这个愿意与将军同舟共济的朋友，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朋友……” 马超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微微波动。

刘备趁热打铁道：“将军若不嫌弃，备愿与将军结为……知己！日后无论风雨，同舟共济！”

马超看着刘备那真诚（至少看起来真诚）的眼神，想起这几日的相处——刘备虽然狼狈，但待人真诚，对张飞不离不弃，对百姓有恻隐之心，对他这个萍水相逢之人，也处处关怀。这样的人，或许……值得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刘玄德，我马超……认你这个朋友。”

刘备大喜，差点又牵动伤口，连连道：“得将军此言，备此生无憾！”

一旁的张飞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又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篝火渐熄。马超靠在树上，看着身旁那个虚弱狼狈、却眼神明亮的“皇叔”，心中那堵厚厚的冰墙，似乎……正在慢慢融化。

还有一日路程，便能到徐州了。

那里，有曹操，有吕布，有未知的命运。

但此刻的马超，心中不再只有孤独和桀骜。他身边，多了一个会唠叨、会哭、会笑、会不顾屁股中箭去收敛尸体的……朋友。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收拢。

不仅仅是几十个残兵，更是一颗，被刘备那看似软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韧性”，悄然“收拢”的心。

徐州城外，曹军大营。

旌旗蔽日，戈甲如林。连绵数十里的营寨透着百战精兵的肃杀之气，与江陵城头那仓促拼凑的守军不可同日而语。辕门之外，执戟武士目不斜视，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这片土地。

刘备趴在马背上，远远望见那杆迎风招展的“曹”字大纛，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与曹操煮酒论英雄，称其“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曾几何时，他被曹操追杀得如同丧家之犬，妻离子散。如今，兜兜转转，竟又要寄其篱下。

造化弄人啊。

马超面色阴沉，一言不发。身侧的马岱等数十残兵，亦是神色复杂。西凉铁骑，曾几何时纵横天下，如今却要投奔那与马家有血海深仇的曹阿瞒？

可除此之外，还有路吗？

“来者何人！”辕门守将一声断喝，打断了刘备的思绪。

刘备连忙挣扎着从马上滚下来——屁股上的伤让他动作变形，险些扑倒在地，狼狈至极。他强忍着剧痛，拱手道：“烦请通禀曹公，就说故人刘备，携西凉马孟起将军，前来……前来投奔。”

守将上下打量着这一行残兵败将——刘备衣袍破烂，满身血污，屁股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马超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布，明显内伤未愈；张飞更是被两人架着，左肩塌陷，半死不活；身后那数十骑，个个带伤，甲胄残破，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守将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但“刘备”和“马超”这两个名字，还是让他不敢怠慢，转身入内禀报。

良久，营门大开。

“曹公有请——”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马超，低声道：“孟起将军，待会儿……无论曹公说什么，万望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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