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梦闲人不梦君》第22章
桑璃虽然看不见，可也感觉到周围忽然变得越来越阴冷，到了一种异常诡异的地步，而后她听见了青鸟微弱而痛苦的声音。
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青鸟！”
桑璃喊了一声，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摸索着跑到了青鸟身边，可是青鸟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断了气。
桑璃扑过去，只摸到了一手沾满血的鸟羽。
如果她看得见，便会发现，这鸟羽是青色的。
“阿璃，退后，站在我身后。”拂止冷静到近乎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强硬地把桑璃拽到自己身边，扣住了她的手腕。
“啧啧啧，真是一只傻鸟，前世这么死的，这一世竟然还是......”
阴恻恻的声音从漆黑一片的结界中传来，显得更加诡异阴森。
拂止目光搜索了片刻，落在了某一个位置。
“素筱，你竟然还没有消失。”他目光猛地一沉，手中自虚空中拔出一把剑，“要是不想再死一次，就自己滚回去。”
桑璃挣扎着甩开了他的手，徒劳无功地睁大了眼睛，沙哑地问道：“青鸟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死？
半空中，那个阴沉诡异的声音再度开口：“桑璃，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你还没有想起来吗？前世跟在你身边的火凰神鸟，被人一寸寸扒光了鸟羽，粉身碎骨地死在你面前，哈哈哈哈哈......”
“如今她燃尽最后的神力，转世成你身边的丫鬟，竟然还是逃不过这悲惨的下场，只是这一次，她恐怕就是真的形神俱灭了哟。”
桑璃木然地听着，挥之不去的剧痛再次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攀上了她的脑海，疼得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在了拂止的怀里。
她想起了什么，可是仿佛永远抓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青鸟的声音像自己梦中的某个人？
拂止......拂止，他又是谁？
很快，那个声音就告诉她答案了。
“帝君大人，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还是这么没出息，你那把寒酸的帝君剑，都多久没有拔出来了？”
随着这一句话音刚落，那个心魔化作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人蒙着脸，一身漆黑的铠甲，仿佛幽冥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
帝君......什么帝君？
桑璃捂住了头，痛的有些直不起腰。
拂止脸上已经完全看不见那种少年稚气，他冷笑了一声：“即便如此，你也不会得逞了，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我的阿璃。”
素筱刹那间飞扑过来，地上的鸟羽瞬间被火烧成了灰，桑璃闻到了烧焦的气息，和梦中一模一样。
“拂止，拂止，到底怎么了？”她转头去抓住那个少年，“告诉我，怎么回事？”
拂止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安静，仿佛只要看她一眼，这一生，便已经无怨无悔。
如今他不再是帝君了，也不足以与素筱，而他其实也早就想到会有这样一天，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觉得，不能再多看阿璃一会儿，大概......死也不会瞑目的。
可是来不及了。
拂止没有回答她，只是温柔如水地，忧郁地注视着桑璃。
“阿璃，都是我的错。”
“你的眼盲，或许是因为你少了魂魄，肉身残缺所制。”
桑璃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你在说什么？拂止！”
那一刻，一声跨越时空的呼唤，让她与曾经的那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拂止顿时视线模糊了。
还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已经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了，既然人间三年没有得到桑璃的心，那这也是他应得的。
狂风呼啸，烟尘漫天，山川河流仿佛在这一刻化成了粉末，没有人能从这样的地方走出去，所有的活人都会在这变成一抹尘埃。
拂止心想，你当年就是这样痛么？
他沉下心来，拿出那把血红的玉钗，走上去，慢慢握住桑璃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桑璃只觉得好冷，雪山山巅也不会这样冷了。
拂止把玉钗抵在了自己的胸口，额头贴着桑璃的额头，他口中默念道——
“我，天界帝君拂止，发誓以自己三魂七魄灰飞烟灭为代价，换回桑璃神魂。战无不胜的桑璃，她的长剑将扫平一切不公，她指尖所到之处，人间太平，天下山河安宁，求三界护佑她的神威......”
玉钗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辉，满天星辉银河闪耀，桑璃隐隐约约又听见了清冽的鸟鸣。
下一刻，她眼前慢慢亮了起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竟然已经能看得清世间的一切。
她看见了地上的残破鸟羽，看见了......正在逐渐消散的拂止，那少年眉眼，果然像她想象中一般俊秀漂亮，好像藏着整个人间的大好河山，明亮得仿佛一颗太阳
“咣啷”一声，长剑落地，拂止已经拿不住剑了。
不过还好，她已经想起来了......
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桑璃握住他几乎消散的指尖，这一次，她眼里光芒熠熠生辉，她已经不再是人间的盲女桑璃，而是天界战神。
原来，这也是有代价的。
二十年前，仙魔大战结束后，桑璃魂飞魄散，帝君以半身修为，换战神一线生机。
二十年为期。
若做不到，便以帝君的三魂七魄灰飞烟灭为代价，换回战神桑璃。
桑璃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了一滴清澈的泪水，她重见天日的那一刻，竟然就是拂止在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
“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对不起。”
如果多一刻，如果再早一点让她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或许她就不会......
她想起拂止冷冷地，仿佛局外人一般讲述着那个故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死有余辜，可是时间已经不能重来。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天界战神的光辉庇佑大地，素筱的魂魄瞬间被烧成了齑粉，结界散落，原本应该并肩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三个人，却只剩下了她一个。
那把帝君剑落在地上，已经光芒尽失，变成了一块没有用的废铁。
可桑璃却缓缓将它捡了起来，视若珍宝地抱在了怀里。
这一刻之后，天地间再也没有拂止，千年后，会有另外一位帝君接替他的位置，桑璃默立良久，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
她感觉到自己魂魄中似乎也跳动着拂止的心跳，或许拂止并没有死。
拂止活在她的神脉之中。
人间天地，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方小小的河流边，正落下一幕怎样的爱恨凄然，桑璃撕开虚空，往天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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