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决定了吗？”百里笙过意不去地道，“让你来开这个口，实在是为难你。”

“这算是为自己留的一点尊严吧。”裴折自顾自一笑，“也免得让你顾及太多。”

就算他不提，她也会提，但她会想方设法照顾他的感受，她自己也不得安生，这种事情就交给他。

“裴折，你这么优秀，这么温暖，我一直都相信，你可以得到幸福，每个人的一生，都有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你也一样，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不会让你失望。”

这是百里笙由衷的祝福。

“但愿吧。”裴折有点失神，人最怕的是孤独，他对爱情，对陪伴，是有希冀的，那么，他生命中的那个人，就在哪里等着他呢？

“公主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靳王出现了，公主又该如何做选择呢？”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样的问，百里笙一愕，他会出现吗？他明明已经……

她摇头，“天下人所有人都知道，靳王已经不在人世。”

“有那个如果呢？”裴折还是穷追不舍地想要知道答案。

“我也不知道……”百里笙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既然我已经答应，和夜展离成亲，是不会再变了，我累了，我总要为我自己考虑。”

虽然这样说，可真的有那个时候，她能够克制得住吗？

无论是靳王，还是夜展离，都那样深地爱着她，可是终究只有一个人，能够成为他最后的港湾。

“如此甚好。”裴折顿了顿，从袖子里取出两份和离书，“签了这个字，从此，我就不再是你的驸马，夜公子，比我更知道疼惜你，祝福你。”

百里笙眼眶微微湿润，“谢谢你的成全，也祝你幸福。”

签了字，也画了押，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以后公主有什么吩咐，微臣还像以前那样，为公主万死不辞。”裴折郑重道。

踏出大殿，夜展离侧首，“裴公子，可否一叙。”

凉亭下，下人奉上了美酒。

“本尊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向别人提起。”夜展离幽幽道，“世人都知，本尊和靳王，同样深爱云夕公主，可最是和她相配的，却是本作。”

“噢？”裴折有些意外，“这怕是尊主自己的认为吧。”

他们两个谁不以为，自己是和云夕公主最相配的人呢。

“不，本尊这样想，是有理由的。”夜展离摩挲着杯盏，“本尊因为长生，所以有天道之惩，这一次面临的劫难，是姻缘劫，也是一道死劫。”

裴折一怔，随即讽刺冷笑，“原来你是怕死，才要云夕公主？你怎么可以……”

“呵，死，又有什么，最怕的，是死了，就不能够和她相守。”夜展离轻飘飘道，“她喝了本尊的血，她也得到了长寿，我们才是最相配的人，靳王，可以带给他永远的陪伴吗？”

裴折恍然，他明白了，百里笙和靳王，是不合适的，计算靳王拍活着，如果她和靳王在一起，夜展离就无法度过死劫，几十年后，靳王也不在人间，她只有一个人，面对漫长寂寥的光阴，一个人，咀嚼着那些或甜蜜或痛苦的回忆。

造化弄人，命运的安排，原来已经有定数，靳王和百里笙，终究有缘无分。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皱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很清楚，不是吗？”夜展离缓道。

刚才又接到了一个禀报，裴折生怕云夕有什么闪失，偷偷跟着去了九天，他曾经在那一处悬崖下出现过，有些话，他不会说得太透。

但，如果那个人还在，偏要夺走他心头的挚爱，他不防再杀一次。

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还不死心，已经可说是自私自利了，他又怎么会手下留情？

裴折叹了一声，“相信结果，不会让尊主失望。”

一年的时光匆匆流逝。

凰城最大的那一家医馆。

一个修美颀长的身影，立在后花园里，那一剑几乎断了他的心脉，一年多的休养，才好转起来。

此时，风轻云淡，人世寻常。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朵才绽开的花，露水无声滴落。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半年前，女帝即位，明日，便是大婚，新郎，是那个他恨到了骨子里的人。

他耐心地等待着，数着每一刻的光阴，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相信，只要她知道那个真相——夜展离的阴谋，她要反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在这个时候，裴折却告知了一桩秘辛。

“我问过了巫师灏灵，灏灵联通阴阳，说是真的。”

“噢。”短短的一个字，饱含着无限复杂的情绪。

靳王缓缓直起身躯，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眸那样的复杂，像不见底的深渊那般黑，又像大海那般深沉。

心情在矛盾着，纠结着，挣扎着。

万般不舍，可是，他又怎么能自私，为了几十年的相伴，不，没有那么长，是在他老去之前的二十年，从而不顾她漫长的余生？

他本来是打算，伴她二十年，然后离开他，把她的人生和幸福，交给夜展离。

可是，夜展离背负生死劫，若是被打搅，便是万劫不复，而她，也面临永远的孤寂。

一切，都在此刻做一个了断。

靳王阖眼，心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撕裂般的痛，对命运安排的怨恨，不甘，最终都只化作一句。

“不要告诉她，本王还在。”就让他，默默地守候着她吧。

成全，是他对她，最好的爱。

次日，扶苍公主大婚，一切顺利。

洞房花烛夜，百里笙和夜展离持手相对。

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她的影子，那般深刻，永远不会淡去。

“不说点什么吗？”她眉梢微微一挑。

“不如化为行动？”他唇角温柔，倾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唇，呼吸灼热，微粗，心里的激许，再也克制不住。

窗外，风来，一阵稀疏的落花，铺了一地。

皓月当空，人世圆满。

（全书完 2019.11.30.下午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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