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闻言，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别哄我了，就算严子秦误以为我双腿健全，那其他人呢，总不能...】

话音未落，我猛地愣住。

周警官同严子秦一样，并不知道我的腿疾。

而哥哥和嫂子，他们比谁都希望...我的腿可以恢复。

我震惊地转头望向贺新。

视线交汇的瞬间，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撑起伞，轻轻移到我的头顶，替我遮去雪花。

【倘若只有你自己知道腿受伤了，而所有人都认为你的腿没有受伤，那你说，最后梦境中的你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嘴角扯起几分愉悦的弧度，笑声在雪地中分外清晰。

【不论怎样，姜迎，我都应该恭喜你，成为了织梦者梦境中幸运的康复者。】

对上贺新纯粹的眼神，内心似乎再次掀起波浪。

克制着涌动的情绪，我微微后退一步。

【如果按你所说的逻辑，那你就是在故意骗严子秦，利用他催生出的强大的信念在梦境中将我重塑，来和现实中的腿疾做抵抗？】

贺新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为了拯救你，我在走一招险棋，一旦让严子秦发现不对劲，整个梦境都会面临坍塌！】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仰起头，一字一句地开口：【换句话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空气骤然沉默。

良久，响起贺新的低笑。

【姜迎，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在我让你帮忙肃清学校论坛的那一晚，你就已经看到了严子秦的过往动态。

【他曾经有家族性心脏病，而从去年开始...

【彻底康复。】

17

我没有说话。

海量的信息在我脑海里快速过了一轮，眨眼便只剩默契的沉默。

手腕再次被攥住。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场景的切换。

贺新拉着我，直接跃出了那上面那层金雾。

没有什么词汇能形容眼前的震撼。

入眼是无数的白色小球在各处漂浮，里面生动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有无数异性环绕自己身边端茶倒水的美梦，也有光怪陆离地飞翔于天地之间，将一切撕裂开来的噩梦。

【看见了吗，这便是...众生梦。】

我没有说话，而是扫视着面前的一切。

在一众白色小球中，那个硕大的金球，极为耀眼。

而地点，正是我所在的大学城。

严子秦的梦境...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

接下来，会做什么？

身旁的贺新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你们人类有句俗语，叫做，鸡蛋碰石头，对不对？】

我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要将它们碰在一起？】

18

话音未落，贺新扬手一挥。

只见金球身旁的白色小球，颤颤巍巍地朝金球飞去。

在碰撞的瞬间，白球化为无数碎片。

下一秒，金球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直接延长到大学城外的数条街道。

还来不及思索，又有一群白色小球飞向金色小球，重复着上一轮的命运。

伴随着梦境的声声碎裂，我俯身，捡起一个小男孩的梦境碎片。

柔软而又轻盈。

贺新凑近了几分，而后轻声开口。

【这是个一年级学生的梦境，老师教育他要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同桌，所以他的梦里，所有人都是温柔而友善。

【但是一个温柔杀伤力的梦境，在直面外界碰撞时，就会轻易地碎掉，然后被吸收。

【只有强大如织梦者，才能构建出容纳众生梦的梦境，就像严子秦那样，在所有人做着自己是第一名美梦的时候，他梦中第一名的位置空悬。】

下一秒，周围似乎突兀地起了风，手中的碎片逐渐化为虚无。

在我们交流的瞬间，严子秦的梦境已经扩张到了全市。

而在无数次碰撞过后，梦境中的各类景色越发清晰起来。

贺新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你瞧，在叠加他人梦境的效果后，所有的一切也都会朝更好更清晰的方向发展。】

我抬眼：【你确定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吗？】

【我确定，因为织梦者已经构建了昂扬向上的梦境底色，这也保证了在吸纳众生梦的时候...

【拥有相同底色的部分会更快地融合其中，截然不同的部分会被排斥在外！】19

对上贺新坚定的眼神，我没有再说话。

良久，才淡淡开口：【先带我回去吧...至于你一年后想让我做的事，我考虑后再给你回复。】

一道白光闪过，我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办公室。

然后静静地待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摆在面前的其实就是两个选择。

第一，去接受贺新做的一切事情，成为明年的织梦者。

第二，彻底远离贺新，因为梦境摇摇欲坠，转瞬不过虚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决策难以敲定，内心的天平也反复摇晃。

深呼吸一口气，我仰头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在修读了心理学和法律学之后，我能想到更多办法，去拯救那些弱者吗？

我能。

那在梦境中每一次换位思考的拯救和承受，真的能对这个社会有所帮助吗？

看贺新的态度，好像他也...能。

局势明了。

微微松了口气，我撩开小腿，看向上面经年的疤痕，小声开口：【贺新，我决定了，愿意同你合作。】

正打算晚点找他，却在下一秒，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耳畔突兀地回忆起哥哥曾说过的话。

【小迎啊，你出生时正值新年，大雪封路，医院说医生早都回家了，可偏偏那日救护车畅通无阻，有个前几天被打伤昏迷的医生正好醒来，顺带着救了你一命，甚至还保住了腿，虽然留下了经年的伤痕...

【但我们都觉得，这真的是现实情况下最好最好的结果啦！】

泪水不自觉地滴落手背。

这话中所有的场景，此刻都分外熟悉。

所以...我是曾经被织梦者的信念，所救下的人吗？

20

这个问题在贺新辗转回来后，得到了答案。

外头晨光微露，墙上的指针刚过六点。

贺新闪现出现在办公室。

随后打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几口养生茶。

在和其他同事有说有笑地分了早餐后，他又走到我身边，颇为正常地打了个招呼。

【姜老师，你怎么还在这里，昨晚不回去睡觉吗？】

【贺新，织梦者的梦境到底和现实还有哪些联系，是不是梦境里被救的人在现实也会...】

还没等我说完，嘴突然被捂住。

面前是贺新猛然凑近的五官：【哦天呐，你怎么比去年的严子秦还猛，这儿还有外人在呢...】

深呼吸一口气后，我刻意放低了声音。

【贺新，我要你实话告诉我，2000年的织梦者，是不是一个医生？】

他的眼里闪过光芒，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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