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尽头，看到短促的一生在眼前回溯，他伸出手，恍惚捉到雨雪——是那年11.27。

朦胧天色，细密雨水。柳时序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注视一位满脸伤痕却依旧倔强的女孩踏着汪汪的水慢慢走来，身边熙熙囔囔，他的心情却在视线的指引下归于平静，什么都抓不住，五感似乎都被吸引。

柳时序听到她踏起水坑的声音和沉闷疲惫的喘息声一齐靠近。

再恍神，温词近在咫尺，血色的伤口附着雪白面颊，雨水渐大，她在柳时序眸中荡漾。

柳时序回神，在一片水淋淋中撑起一把伞，从伞面遮挡的视线到抬起后清明的瞬间，稳稳落在温词头顶，水光迸溅在他眼中，雨水夹杂伞面滑落的剔透珠子尽数砸上柳时序面颊，他看到流星般闪烁的女孩扬起笑脸。

嘴角挂着一潭汪泉，眼睛睡着一弯明月，鸦黑色羽睫下着一场小型钻石雨，是这般美。

“看我。”她说。

柳时序如是他看，隐秘的目光在她猫一般脸庞反复流连。

温词再一次补充重复，“我说你在看我？”

分明是问句。

柳时序突然红了耳垂。

答案呼之欲出。

“据气象台预报，本市傍晚将有雨转雪，请各位同学离校后尽快回家，不要在校外逗留……”

身后响起的校园广播成为背景。

温词接过伞在柳时序错愕的目光下果断阖紧，她向前跨两步，双手握拳，微微曲腿，做出跑步的姿势，“我说三二一，一起跑。”

“三。”

柳时序转身，看到乌黑湿发吻在一截脆弱雪白的后颈上，她正向前伸展，是蓄势待发的漂亮姿势。

“二……”

音落，温词如箭矢飞快向前冲，她轻巧的身影宛如一只灵动飞翔的小鸟。

柳时序愣怔片刻，随即抬起脚步向前追赶，雪花开始在空中盘旋，一眼望去，前路是那么远那么窄，此刻，一切声响都被阻断，四面光景转瞬退却，他无法思考，只是追逐那触不可及的夺目背影。

“三二……”

“三……”

“二……”

温词轻渺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荡，他看着融进雨幕的身影渐渐放缓脚步，笑脸还扬在脸上，眼睛却蓄了一池水，还没数到一，他不能一起跑。

于是脚步停下，含笑目送温词远去。

场景飞速流逝，幕布掉落。

他悲伤地想，尽管地球是一个圆，温词照样无法第二次从他身边路过。

柳尚青说暗恋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心跳勃起器，又或许是翱翔的风筝，放飞易断，羁绊全靠自己手中一根细如银针的白线，是蹉跎，是虚伪，是贪婪，是矫情。

而他觉得，暗恋是沐浴在弥天大火中，每分每刻让他死亡又复活。

他学不会，舍余生，收余味。

温词的身影就在前方，她雀跃的背影轻快无比。

柳时序听到她再次对自己呢喃：“一起跑。”

泪水在眼眶氤氲，柳时序再次掀开眼帘，泪花向上飞舞，哪里还有雨雪，不过是她散落的骨灰同他最后跳一支舞，奔赴下一场盛宴，舞会场地交给绿色山谷，客人邀约虫鸟野兽。

觥筹交错，皆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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