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的故事

君墨的船，比起晚棠她们来时，又不知豪华舒适了多少。

哪怕只比大小，也是体型差巨大。

这无疑更舒适，更安全。

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们在全力往京城赶。如果顺利的话，能在除夕时回家。

李氏恢复的很好，只是船上风大，她便常在船舱里，晚棠也顺理成章地陪着阿娘，在船舱磨闲。

君墨最近的事少了很多。

尤其是上船之后，信息往来不便，他倒是像是有了一个长长的沐休期，时时空闲。

可晚棠仍见他时常伏案书写。

起初是不在意的。

只是君墨时时皱眉搁笔，停下思索，倒叫晚棠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疑难问题，竟能将无所不能的君大人难住？

可君大人躲着不想叫她看。

当然不会那般明显，只是在她靠近时，会佯装做其他事，然后悄悄地将他正在书写的那一页挡住。

他是镇定的，也善于隐藏，只是他们太熟悉，一个眼神的变化也能叫她感觉到他的意图。

晚棠没有拆穿。

因为君墨与从前不太一样，她同样感觉得到，他的慌张不安，以及炽热躁动。

他深爱于她。

这样的认知源于某日晨醒时，她无意中发现他正在凝视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傻呆呆的模样。

“怎么不睡了？”她问道，嗓音中还有初醒时的慵懒。

君墨的脸上近乎带着一种被人抓包的羞赧，他别开头，含糊应了声，掀开被子起床。

晚棠昨晚累得很了，清醒片刻又倒头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是被额头冷冰冰的触感冻醒。

君墨在偷偷亲吻她的额头。他才从船舱外进来，一张脸早被寒风吹得没了温度。

晚棠激灵一下，猛地将眼睛睁开。

君墨还维持着弯腰低头的动作，四目相对，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我，我去侧间，你继续睡……”他慌忙说完，怕激起晚棠的起床气，十分有求生欲的走了。

晚棠彻底醒了过来。

原本是要生气的，可不知为何，心里头又满又暖，气也气不起来。

又想起晨起他偷看她的事，晚棠猜这回君墨大约也不是故意将她弄醒。

只是爱会满溢，溢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此刻床帐内晚棠羞红的脸。

鼻息间仿佛还有他清冽的气息。

她见过他稚嫩的十几岁，也见过他意气风发的三十岁。

十几年的感情，一种羁绊。

纠缠生长。

谁也离不开谁。

到最后，爱会同步。

晚棠并没有等几日，就看到先前君大人神神秘秘做的事——

是一封放在她妆奁里的信。

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

晚棠先不着急看信，回头望了君墨一眼。

君大人很矜持，佯装在忙，仿佛不知道晚棠正在看他。

船舱内室就这么大，他没道理察觉不到她的目光。

晚棠轻笑，君大人又害羞了。

取出信笺，细细品鉴一番。

君大人的字是赏心悦目的，看得出来很用心，很认真，情感好丰沛，情诗很酸。

酸掉牙的那种酸。

结尾处，他说：

我永远爱你，生生世世。

太直白，太露骨。

一点也没有含蓄的美意。

晚棠边看边脚趾抠地。

她发誓，这封信，她一定要锁在她妆奁盒子的最底层，谁都不准看到！

其实晚棠能挑出一堆毛病。

可当君墨凑近，问她“喜欢吗”时，她很配合的点头，“喜欢。”

君墨从妆台上拿起木梳，替她梳着发，一边道，“前一阵你生辰太过忙碌，没有替你好好庆祝，等咱们回去，我再补偿你。”

晚棠生辰那日，李氏恰好病情好转，不用再与其他人隔开，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碗长寿面，晚棠已经好满足。

“每一日都值得纪念，”君墨俯身，从镜中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许说不用。”

君大人如此贴心，她在心里默默原谅了他梳头时扯痛她的头发。

晚棠笑着应好。

君墨看着她将信收进信封，又有些不确定问道，“你当真喜欢我写的信？”

他斟酌了好些天，才做好心理建设写下那些话。

怎么说呢？

君大人顶着一张写严肃文学的脸，若非字迹，晚棠实在难以将信里的那些“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的俗话，与他联系在一处。

可能是男人的另一面？

晚棠违心应是。

她总觉得君墨性子太沉闷，或许是太压抑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差。

她不该打击他。

“很喜欢。”

君墨也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偷看了不少晚棠带出来话本，里面的男主人公什么话俗说什么，女主角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君墨思索良久，尽管他还写了另一版文绉绉的信，但最终被他否决。

一切以晚棠的喜好为主。

果然，晚棠是喜欢的。

君墨决定，往后要多写一写，这些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写出来大概会没那么羞耻？

于是在不久远的将来，晚棠收到一封又一封来自自家夫君的骚话情书。

她不得已给装信的妆奁多上了好几道锁，生怕被人瞧见。

晚棠已经想好，等她死时，这个妆奁一定要跟着棺椁下葬，君大人的一世英名，只能靠她来守护了。

……

冬日天寒，船上无事，晚棠便有些贪睡。

李氏是最疼她的，总觉得是在金陵时太过操劳，便由着她去睡。

君墨呢，心虚自己夜里劳累了她，更不敢打搅。

于是晚棠便这么一路睡回了京城。

睡得多，饮食便不大规律。

李氏要养生，需按时用膳。

君墨倒无所谓，等着晚棠起来后再陪她一起用。

两人正在喝粥，晚棠忽然馋起炙兔，一时更觉嘴里的粥没了滋味。

“再多吃些，”君墨十分配合，“等船到岸，我保证，你回家就能吃到。”

晚棠问，“不是咱们去得月楼吗？”

君墨眉眼不抬，又搛菜给她，“舟车劳顿，你想吃，便叫他来府里做。”

君相还是很有用的~

晚棠满意了，体贴的也赏了君墨一筷子菜。

“等明年，我陪你去看赛龙舟，”君墨忽然道，“你想去金陵还是京城？”

晚棠一怔，她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君墨也正抬头看她，一双桃花眼缱绻，神情认真，“陪伴你的事，一件也不能少。”

晚棠忽然发现，其实这不是一件小事，她一直记到如今。

这是一件遗憾。

是她努力想要忘记的遗憾。

如今，君墨将往昔一点一滴拾起，弥补她的，他们的遗憾。

她不用多说什么，只应声道，“都好。”

金陵或是京城，赛龙舟或是其他，什么都好，有情便好。

又喝了两口粥，晚棠忽觉得有些不甘心，抬起头威胁，“君时章，你要再敢爽约，一定会死得很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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