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在结界外的，只有昆仑馆巡事部的一片狼藉。

极乐图依旧蠕动着挂在墙上。

整张脸血肉模糊的霍松庭倒地。

他手里握着自己破碎的心脏，血流了一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秦尚远缓缓蹲下，查看霍松庭身上的伤势。

斯旺直接用手掏出了他的心脏，原本以“侍女”完美的肉体，就算把心脏取出来他也还有治愈的余地。

可斯旺显然是要杀了他，所以直接将掏出来的心脏捏碎了。

现在就算是黯色蔷薇的人来，也无力回天了。

只是她现在还没彻底断气，还能再活一会儿。

霍松庭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珠动了动，看向秦尚远。

他翕动着没有嘴唇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像是风箱拉动的“嗬嗬”声。

秦尚远伸出手，掌心的治愈矩阵被唤醒，修复了霍松庭被摧毁的喉咙和血淋淋的脸。

“循心会……他们想要占据月亮。”霍松庭沙哑地说。

“占据月亮？”秦尚远愣了一下。

“月亮……”霍松庭双目涣散地喃喃，“月亮好像早就死了……月亮掌握着‘懒惰’路径……他们要拿到虚伪王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也许是霍松庭已经神志不清，说出的话有些混乱。

但关键词都有，秦尚远大概听懂了。

1、现在的循心会要做的，是集齐虚伪王座来达成某种目的。

2、循心会的头目高文·罗素，正在准备利用“0-07新月权杖”来晋升成为主教阶的“秘密皇帝”。

3、懒惰路径，和“月亮”有关，而月亮在霍松庭口中“死了”。

秦尚远脑海里悉数浮现出七条路径的信息。

【傲慢、暴怒；嫉妒、贪婪；懒惰、饕餮；色欲。】

其中暴怒、懒惰、饕餮路径的信息，在过去被梅伦·罗素掌握，高文叛逃家族后，也许也把这些情报带走了。

而嫉妒和贪婪，过去掌握在旧日天使路西法的手里，随着路西法的死，应该也落到了斯旺和安帕的手里。

色欲就更不用说了，斯旺原本就独自掌握着色欲、贪婪，甚至可能更多的路径。

而如今，以高文为首的新组织“循心会”，金钱恶魔斯旺以及域外魔之间，缔结了一个新的联盟。

这样来看，只有“傲慢”没在他们的掌控中。

如果说登上虚伪王座，是成为真神、重铸宇宙的必经之路，那循心会要做的，其实和自己是同样的事？

“秦尚远……”

霍松庭奄奄一息的声音将秦尚远拉回了现实。

“我奶奶，真的在楼上么？”

“嗯，莎夏说她带了自己包的饺子，千里迢迢来看你。”秦尚远舔了舔嘴唇，“莎夏告诉她你在校外参与搜查，暂时没空见她。”

霍松庭愕然愣了下。

两道极细的泪水像是要干涸了一般，从他的眼角渗出来。

“我好后悔啊……秦尚远。”霍松庭说。

“可后悔没有用了，学长。”

秦尚远低声说。

“和恶魔的交易，是没办法后悔的。”

霍松庭浑身忽然颤抖，他悲怆地哭嚎。

可他连血都流干了，自然流不出更多的泪。

“要我带你上去见她最后一面么？”秦尚远平静地问。

霍松庭愣了一下，神色惶恐地摇头。

“不……不，我这副样子……不能让她看到，她今年88岁了，她会崩溃的。”

秦尚远低头，想了想。

“我背你上去，就看一眼，她看不到。”

秦尚远将濒死的霍松庭扛在背上。

“还能撑住么？”秦尚远问。

霍松庭没有说话，只是很微弱地点了点头。

秦尚远叫出了年年，让她看守住极乐图，然后背着霍松庭，一步一步朝着昆仑馆的四楼走去。

霍松庭的呼吸正变得越发微弱，就好像清晨太阳升起时散去的雾气。

离四楼越近，那里传来的声音也越发地清晰。

“啊？真的么奶奶？您还去过那种地方啊？真厉害哇！”

玉灵的声音咋咋呼呼。

显然她从结界出来后，选择了第一时间去保护霍松庭的奶奶。

现在正在陪老太太聊天。

玉灵和夏守相处惯了，对付老年人都很有一套。

“呵呵呵，玉灵小姑娘长得真水灵，你今年几岁啦？有对象么？我告诉你啊，我们家松庭虽然……”

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

秦尚远觉得自己像是背着一座大山，踩出的每一步都很沉重。

他背着霍松庭走上四楼的长廊，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离主席办公室大概十多步的距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莎夏和玉灵一左一右，陪坐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边。

一老两少，相谈甚欢。

如果不是刚刚的一切历历在目，秦尚远还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老太太佝偻着背，穿着朴素但干净体面的衣服。

她弯着月牙似的眼睛，笑着认真听两个大姑娘跟她讲学院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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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很漂亮的，虽然我出生那年她已经很老了。”

背上的霍松庭忽然开口了。

秦尚远回过头，霍松庭的眼皮似乎很沉重，但依旧勉力抬着。

清澈的眼瞳里映出那个小老太太的模样。

“小时候，没有孩子愿意跟我玩，奶奶就带我去跟那些孩子交朋友。”

“那些人虽然看不起我爸妈，看不起我这个孽种，但也会给我奶奶一些面子。”

霍松庭昏昏沉沉的。

“我记事起，她就一直很忙，白天帮人做家务，晚上在家里缝些漂亮的小孩帽子，到了冬天，就骑三轮车拉到大街上去卖。”

“她腿脚不好，到了冬天就会很难受，我就在后面帮她推车。”

霍松庭喃喃着。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寒冷的冬天。

回到了那个帮奶奶努力推车的孩子身上。

“生意好的话，一天能卖十顶帽子，赚50块钱。”

“收摊回家的时候，我总是盯着路边5块一串的糖葫芦看，想吃却舍不得。奶奶看得出来，就会偷偷去买下，等到家才从怀里拿出来。”

“那时候奶奶已经很老了，我家没什么钱，但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把我养大的。”

霍松庭说着说着浑身颤抖，可他也死死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我是奶奶养大的孩子啊……”

“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我想着为了奶奶、为了自己赢一次，可不知道哪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霍松庭隔着很远，凝视着房间里那个喜笑颜开的老人。

像是隔着电影银幕的观众，又像是驻足停留片刻的路人。

“对不起啊……奶奶。”

他轻声说。

“秦尚远，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了，你替我看看她。”

“替我告诉我奶奶，我爱她。”

寂静。

秦尚远耳朵里只剩下霍松庭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背后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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