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错得彻底，他好想回到过去。

春节的第一个夜晚，贺家人是在医院过的。

原本贺正国为老爷子特意聘了有专业水平的医疗护理人员住家照顾，但因为过节，加上老爷子最近状况还可以，护理就请了假，贺正国也准了。

所有人都大意了，没有想到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病情忽然恶化，导致手忙脚乱，送到医院已经有些迟了。

二次脑出血，颅内压剧烈增高，医生高度怀疑是脑疝导致。

上一次脑出血做的是微创手术，贺老爷子身体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而这一次，贺正国请来的专家判断需要进行开颅手术。

老爷子这个年龄，很难说还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且情况危急，医生让贺家人尽快考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然而时间不等人，贺正国面色沉凝，内心几番挣扎，最后决定，放弃手术。

付婉雯一直没说话，而贺铭之面色苍白，闻言忍不住开口：“医生，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医生回答：“我们会用药物降低颅内压，并加凝血剂，不过作用不大，最多维持到明天……看你们需不需要，必要的情况下，可以加药看看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交代一些事。”

贺铭之感觉脑子都被抽空了，他的身体僵硬，腿是软的，这太突然了。

但是此时此刻，也没人敢让老爷子上手术台，年龄摆在那里，开颅手术是要命的。

贺正国采纳了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只给老爷子用了药。

到天空泛起鱼肚白，老爷子勉强转醒。

老人好像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等又过一阵，清醒一点后，叫贺正国去病床前，提起遗嘱的事，让贺正国叫律师再过来一趟，又看看四周，和贺正国说：“正国……你把晏峥和雪子……也叫过来吧，等下……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贺正国出去打电话，老爷子对着贺铭之，手一动，贺铭之已经凑过去了，握住了老人的手，喊爷爷。

老爷子看着他，气短得很严重，好一阵才出声：“你都没成家……”

贺铭之眼圈红了，艰涩地开口：“爷爷，我……我会成家的，您要等着看啊，您……”

他喉头有些哽，难受得说不下去。

“本来，我……想看着你成家的……”老爷子叹气，“看不到了……”

贺铭之视线有些模糊，努力忍着，说：“不会的，您再等等，我……我明天就去相亲，您知道吗，我妈给我相看了好几个姑娘呢。”

老爷子喘着气，闭上眼，又睁开，“铭之，你……你后悔吗？”

贺铭之觉得，心口好像被捅进一把刀。

那种鲜血淋漓的痛感让他几乎要承受不了。

错了，从他和陈婧在一起开始，一切就都错了，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他无法抑制地想，或许当时他没有从订婚宴离开，爷爷不会这样，当时爷爷很期待那个订婚宴的，高兴到给周围的人发红包，但他却让爷爷失望了，还又一次进了医院。

这样的老人，哪儿受得了那么多折腾。

他错了，错得彻底，他好想回到过去。

他不说话，贺老爷子拍了一下他的手，“以后……懂事一点……该长大了……以后也……别和晏峥较劲……你知道他是无辜的，贺氏……还要你们两个担着呢……”

贺铭之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个时候，他哪儿还能和老人再杠。

楼道里，贺正国打电话，通知了贺晏峥这个消息。

贺晏峥多少有些意外，老爷子病发突然，想在这个时候见他也令他不解。

因为是初一，桑雪和赵念巧也起得很早，他同她们说了这件事。

她们也很震惊，桑雪想起一件事，看着贺晏峥，“对了，我之前忘了和你说……上次我见到贺爷爷，他和我说，他遗嘱里有留给你贺氏的股份，虽然不多，但也算作是给你的补偿。”

贺晏峥更意外了，“他都没有和我说过几句话。”

桑雪问他，“那你……去吗？”

他将决定权交给她，“你去，我就去。”

桑雪决定去。

两人赶到医院，老爷子的病房里是律师，其他人都站在楼道里。

气氛很沉重，令人窒息，桑雪站在贺晏峥身边，而斜对面是贺铭之。

贺铭之只在最初看了桑雪一眼，之后就一直低着头。

贺正国被医生叫了过去，要再签一份病危通知书，付婉雯拿着手机，走到远处联络贺家一些亲戚。

律师从病房里出来，就问：“谁是贺晏峥？贺老先生指名要见，还有桑雪。”

贺晏峥带着桑雪进了病房。

老人很虚弱，桑雪看到的第一眼，心口就一揪。

毕竟老爷子过去对她还是很好的，她心底多少有些难受，走过去喊了一声贺爷爷。

贺老爷子艰难地睁大眼，看清他们，艰难地笑了一下，“雪子……你还是成了我的孙媳妇儿……”

桑雪鼻尖发涩，拉着贺晏峥坐在病床边，说：“爷爷……您还没看到我和晏峥哥哥的结婚典礼呢。”

老爷子又重重地喘气，“等不住了……我……我去了，和你爷爷下棋……”

桑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也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老爷子说话不是很有条理，说得也慢，过了一阵和桑雪说：“雪子，我……我和晏峥，单独说两句……”

桑雪就从病房出去了。

她走出病房，贺铭之靠着门右边墙壁站着，看到她出来，用手背擦眼泪。

他心口酸涩一片，手缓缓攥住。

见她是一个人，他很快想到，老爷子大概要单独和贺晏峥说话。

真奇怪，爷爷明明也不喜欢那个私生子的，现在居然要和那个私生子谈话。

他脑中混乱地想着，听见脚步声，余光里瞥见付婉雯正打完电话正要走过来。

他心跳很快，也很重，疯狂的念头在脑中盘旋，不过两秒，他迈步，忽然用左手一把抓住了桑雪的手腕。

桑雪回头，一脸错愕。

贺铭之不由分说，拽着她的手，就往不远处的楼梯间走去。

“你疯了……”桑雪也不敢在医院楼道里大声嚷嚷，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没能成功，他用力到攥得她腕骨都痛。

“贺铭之！”她压低声喊，“快放开我，这都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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